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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018

小说:

陌上桑

作者:

莫一梨

分类:

古典言情

得了付工钱的允诺,孟绾心情愉悦,十分积极地拿着对方用脏的帕子去河边干活了。

入京之后要打探消息,要蹲点,要买信息……用钱的地方还很多,这侯府郎君不缺钱,能从他身上能多捞些便多捞些,也不枉两人合作一场的缘分。

 初冬河水沁凉,但清澈见底,仔细看,还有游鱼在石头缝隙间游来游去。孟绾搓着手帕,一抬眼便瞧见石头缝里藏着一条肥大的胖头鱼。

她盯着那探出来的鱼脑袋,目光如炬。随后轻手轻脚地从挎袋里摸出块干粮,掰一小块,捏碎了,扔到那石缝边。

石缝边水流缓慢,干饼碎屑绕着石头轻轻晃动。

安静等了会儿,果然看见那条大胖鱼露了头,孟绾已经摸出挎袋中地匕首,就等鱼身再露出来些,然后一击毙命。

须臾,那贪婪的鱼头果然全都露了出来,接着便是鱼身……孟绾刚扬起手准备扔刀,身后忽然传来呼哧带喘的脚步声,一条黑犬从腿畔一闪而过。

滑溜溜的毛皮擦着孟绾的手,她被那毛皮底下强劲的力道和肌肉吓了一条,心惊肉跳地往旁边让了让,就见一条黑色猎犬大跨步跳入水中……

 一阵水花四溅后,黑犬叼着那条胖头鱼,挑衅地回头看了眼孟绾。

 孟绾:“……”

“朋友,这是我先看到的鱼。”她试图和它讲一讲道理。

这么灵性的犬,应该听得懂一些人话。

然而,大黑犬冷漠地将视线挪开,叼着鱼从河中水花四溅地又跑出来,溅了孟绾一身水。

黑犬叼着鱼去讨好它的主人了。

许崇景半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朝黑犬招手,笑呵呵地从它嘴里拿下大鱼,反手喂给它一条更大的肉。

孟绾冷眼看着,面色沉郁。许崇景却走过来,将鱼往孟绾手里一递:“拿着。”

猝不及防这条鱼又回到自己怀里,孟绾刚滑溜溜地捧住,就听许崇景说了句:“你随我来,这下头的鱼更多。”

孟绾瞥了眼远处正在喝茶休息的冯喻安,默然片刻,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她已得知这位沛王身份尊贵,非是什么远亲王族,而是当今天子的亲儿子,贵不可言。

远远坠在沛王身后沿着河边走,黑犬吃完了肉又跟了上来,与孟绾并排走着,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她怀里的鱼。

孟绾:“……”

忽然在河湾处站定,这里视野更开阔,水流更平稳。

沛王伸手指了指河中,那只黑犬便又矫健地往河里跑去。

如今已是秋末初冬,孟绾方才洗帕子都洗得骨头疼,大黑犬却丝毫不觉,在水中撒泼得十分欢快。

“躲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人。”沛王似不经意地看过来,语带调侃。

孟绾往他靠近了两步,就听对方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你不是二郎的婢女,你是谁,他从哪儿将你捡回来的?”

孟绾心下一动,极快反应过来,说:“回王爷的话,我是郎君的外妻。”

新鲜出炉的。

“屁话!”许崇景却毫不留情戳穿她,“你们夜间都不睡一个屋,外什么妻?连本王都敢糊弄!”

孟绾非常冷静地又编了个理由:“我原是酒肆里的侍酒女,店主待我不好,郎君见我可怜,便将我买下了。”

“侍酒女?”

“是,民女不敢欺瞒大王。”

许崇景冷笑一声,懒得与她计较,换了个话题问:“那半路上截杀你们的人,又是谁?”

孟绾摇头:“不知道。”

许崇景朝孟绾走近了两步,一片阴影落在面前,威压之势如泰山压顶,孟绾觉得头顶仿佛有几根汗毛竖起来了。

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但她还是很感慨,这人身上有种天生的杀伐气,绝非普通酒囊饭袋可比。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冯喻安的声音及时传来。

孟绾侧首,暗暗松了口气。

也不知自己紧张个什么劲。

许崇景笑道:“帮你鉴定鉴定,都说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万一是有毒的呢。”

冯喻安看了眼孟绾:“一个小门户的女子,值得你费心,回去罢,鱼交给青禾处理,他最擅烤鱼。”

最后几句是对孟绾说的,孟绾闻言忙曲膝行了个礼,抱着鱼离开了现场。

“你究竟在查什么事?”沛王将视线从孟绾的背影收回,看向这个几年下来似乎变了个人的发小。

虽然对方一直扯着游山玩水拜佛求长生的幌子四处,他却并不相信他突然就爱上了拜那什么外来的佛陀。

“我能查什么事?”冯喻安笑眯眯的。

许崇景不和他扯淡,似笑非笑问起来:“你不会是还在查,你父亲当年突然病故之事吧?”

冯喻安两手叠放身前,轻轻一叹:“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怎么”许崇景脸色一沉,“老侯爷的死当真有蹊跷?”

冯喻安没看许崇景,只是盯着湖中央玩得高兴的猎风。

猎风——是这条黑犬的名字。

沛王沉默了。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许崇景欲言又止了半晌,终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将猎风召回来,气冲冲地走了。

冯喻安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其实这些事,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了,不论是党争还是私仇,此事终究已经尘埃落定,该即位的,已经继位了。虽然如今这位皇帝——沛王的生父能登上大位,全然得益于老侯爷的死。

都传老靖远侯当年,原是支持东海王的。

他们北伐大胜而归,东海王居功甚伟,深得民心,最有资格坐上皇位。

只不过,当年东海王与先皇政见不合,不为先皇所喜。

于是据说,东海王拉拢老侯爷篡位不成,便用毒封了老侯爷的口,继而又准备带军回京夺位……这说法合情合理,随后先帝震怒,派人夺兵权,杀皇子,一气呵成,最后梁王顺利即位。

其实此事除了侯爷之死,对朝廷来说损失不大,反正陵州已经收回,飞鸟尽,良弓藏……他父亲死得太是时候了。

而且虽然当年两位皇子都有资格继位,可先皇宠爱梁王众所周知,没人有异议,也不敢有人有异议。

所以就算老侯爷之死确有隐情,也翻不了案,没人愿意去翻。

只有侯爷的夫人,先皇的亲侄女,当今陛下的亲堂姊还敢揪着此事不肯放——她的夫君军功卓著,是为大梁王朝戎马半生的军侯,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冯喻安也没办法,母命难违。何况他做不到明知杀父真凶是谁却袖手任之。

萧平,必须去他父亲陵前领罪。

但他此前也没料到自己查萧平,会查到宋贵人身上。

他看了会儿安静流动的河水,拾安带着一只身上沾着血手印的信鸽走过来:“郎君,李家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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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绾往火堆里扔木头,远远瞧见拾安从军队那边要了一匹快马,神色肃穆地打马往回走。

“他做什么去?”孟绾问青禾。

青禾正给冯喻安煎药:“不知道,许是郎君有吩咐。别问。”

那药黑漆漆,光是闻一闻都觉得苦。她觉得奇怪,问:“这是给谁喝的?”

冯喻安的伤还没自己严重,不是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么。

“郎君保养身子的,补药。”青禾随口道,并将“补药”二字强调了一遍。

孟绾默了默,还是忍不住道:“这番泻叶也是补身体的?”

“昂?”

“据我所知,这东西长期吃了是会伤身体的吧?”

青禾目光顿了顿,继而无所谓地说:“你晓得什么,这叫以毒攻毒,宫里太医给开的方子,难不成还不如你个乡野丫头?”

得,那是比不过,太医果然厉害。

孟绾懒得与之争辩,想来他也是不懂药理的。吃得他家郎君面色青白,一命呜呼也不干她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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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他们一行平安抵达中都城脚下。

远远的,孟绾打帘向外看,便见绵延数里的巍峨城楼上四处插着军旗,一步一岗,守卫森严。

城墙下环绕护城河,堤案上的垂柳自建朝以来,大都已有百多年,都是环抱的大树,垂柳落光了叶,却也显得老沉肃穆。

河这边的官道两旁甚是热闹,不仅商贩云集,瞧着还有许多大户人家的布盖。他们穿着华美,步履从容,或是低头交谈,或是翘首期盼,一看便是在此迎候归来的家人的。

孟绾他们这一队在来往的行人中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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