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为什么一个简单的还书流程能演变成谍战片,问就是我的‘保镖’口袋里揣着枪,而我的学姐正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
以及心跳有没有一百八不知道,但肯定比剧烈百米冲刺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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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子!”
周姐又叫了一声,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带着那种“我终于逮到你了”的雀跃。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台阶,手里抱着的书差点飞出去。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她过来了。
周姐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了我的肩膀,那种很自然的、不带任何暧昧的、纯粹的“哥们儿好久不见”的搭法。她在留学生圈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大方,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也完全不让别人觉得尴尬。
但这一次,她的胳膊搭上我肩膀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枪顶住了后背。
“小林子,你昨天怎么没来上课?”周姐的声音里带着半是调侃半是关心的味道,“作业也没交,消息也不回,我发了三条微信你一条都没回,差点以为你被绑架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显然觉得“绑架”这个词用在这里很夸张。
我在心里想:你没猜错,我差点就被沉海了。
“发烧了,”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保持自然,“昨天请了假,在家休息。”
“发烧?”周姐的眉毛挑了起来,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也不怪她不信。上一个冬天,巴勒莫流感大爆发,我烧到三十八度五,浑身滚烫得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的,还是强撑着来上了课。因为那天要交小组作业,我是组长,我不来全组都要扣分。结果上完课一出教室门就倒了,被路过的周姐和同班同学抬到校医院挂了两个小时的水,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课堂上。
这件事在留学生圈子里传开了,从那以后周姐就管我叫“铁人小林子”。
“你?”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上停了一下,“你上次发烧到三十八度五都坚持来上课,这次居然主动请病假?”
因为如果我昨天不“主动请假”,今天可能就在第勒尼安海海底了。
“这次烧得比较高,”我的喉咙轻微地动了动,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三十九度,实在起不来。”
“三十九度你还站着跟我说话?”
“退烧了,”我说,“退烧了就来补手续。”
周姐看着我,那个眼神写满了“你是不是在骗我”。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收回了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我注意到她的目光转向了我身后的马可。
马可站在三步外,右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他的站姿看起来像是随意靠在墙上,但我在B站军迷科普里看过那种站姿。重心在两脚之间,随时可以向前迈步或向后退避,右手的位置刚好可以在一秒内完成拔枪的动作。
周姐的目光在马可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她微微侧了侧身,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苏州话。
“这个人是谁?”
苏州话,她老家苏州,刚来的时候我们聊天聊到过,她说在异国他乡听到乡音会想家,而我的外婆是苏州人,所以我有时候会跟她用苏州话聊天,算是给她解解乡愁。
但此刻她用苏州话问我这句话,说明她不想让身后那个人听到。
我吞了一口唾沫,也压低声音苏州话回她。
“新老板的司机,今天顺路送我来的。”
周姐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她比我多来一年半,意大利语比我好,在巴勒莫待的时间也比我长,见过的人和事比我多,她对“司机”这个词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敏感。
她转过身去,用身体挡住了马可的视线。
然后她的手垂下来,在我手背上轻轻敲了几下。
我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摩斯密码。
SOS。
她在问我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我们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为了保持气氛故意用摩斯密码发方位,但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图书馆门口,在巴勒莫大学的校园里,我的学姐正在用摩斯密码问我是不是身处险境。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一秒钟。
然后我微微摇了摇头。
我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表示“不用”。然后又敲了三下,表示“没事”。
我的摩斯密码是小时候看《名侦探柯南》好玩学的,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用上。
但我宁愿这辈子都别用上。
周姐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换老板了?”
“刚找的,”我说,“兼职,财务相关的,他看我的成绩不错。”
周姐转过身,重新面对我,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自然的、带着点调侃的笑容。但她的眼睛里,那点残留的警惕还未褪去。
我知道她很敏锐,但我不能把她扯进来。
我们两个人连把刀都没有,跑不过子弹。
“哎呀,”我故意用普通话大声说,确保后面的马可听到每一个字,“别看这老哥长得凶,人家之前是当渔夫的,在海上风吹日晒的,所以看着吓人。其实人很好的,今天还专门送我来学校。”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
渔夫。
马可那张脸,说是特种部队退役的都比渔夫靠谱。
马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觉得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渔夫?”周姐看了马可一眼,那个表情写满了“你在逗我”。
“对,渔夫,”我点头,“打渔的,巴勒莫靠海嘛,传统行业,很正常。”
马可依然面无表情。
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周姐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我:“那你怎么昨天作业也没交?教授上课的时候还问了一嘴,说林恩今天怎么没来。”
“作业——”我一拍脑袋,赶紧把书包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写完的作业——计量经济学的习题,我对着录播课一点一点做的,虽然缺了两天课,但作业不能落下。
“这个帮我交给教授吧,昨天的作业,本来想扫描电子发邮件的,但是——”
但是我昨天在签合同,在看三份合同的一致性,在跟法务总监讨论税后和管辖条款。
“但是什么?”
“但是昨天发烧,烧糊涂了,忘了发。”我把文件夹递给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交给教授?就是那个计量经济学的作业,第三章的那套题。”
周姐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你写完了?”
“写完了。”
“第三章那套题特别难,我写了三个小时才写完,”她翻着我的作业,眼睛瞪大了一点,“你全做对了?”
“大概吧,”我说,“最后一道题我不太确定,你帮我看看,如果错了你帮我改一下再交。”
周姐合上文件夹,看着我,那个眼神里有疑惑,有关心,还有一点“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的无奈。
“你今天也不上课?”
我顿了顿。
“嗯,”我说,“还有点其他的事情要处理,这两天都没法来学校。刚刚已经找教务处请好假了。”
“请假?”周姐皱了皱眉,“你请了多久?”
“一周。”
“一周?!”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一周不来上课?奖学金怎么办?”
“请假不影响全勤,”我说,“教务处说的。”
周姐看着我,那个表情写满了“我不信但我不问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放进自己的包里。
“行吧,”她说,“作业我帮你交。对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上周我们组做的那个数据模型,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关于巴勒莫地区旅游消费的分析。”
“记得。”
那是一个课程项目,我和周姐一组,我用Stata跑了一组数据,结果一直不太理想,存在异方差性问题。周姐上周还说要和我讨论怎么调整模型。
“我昨天跑了一遍,发现几个变量的显著性不太对。你之前不是说要做一个稳健性检验吗?这两天找个时间,咱俩线上讨论一下?下周教授要看的。”
我刚打算答应,嘴巴还没张开又闭上了。
线上讨论。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两圈。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来学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自由活动。甚至不知道洛伦佐会不会允许我参加一个留学生的线上讨论,甚至不知道新手机能不能用微信——意大利版本的iPhone,App Store是意大利区的,下载微信可能还要换地区。
“嗯,等我忙完了,”我含含糊糊地说,“抽个时间,线上讨论吧。到时候你把数据发我,我把结果发你。”
周姐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在搞什么飞机”。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你好了告诉我。”
“好。”
我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了。
但周姐又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这周五晚上的聚会别忘了。”
我的笑容凝固了。
周五晚上的聚会。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留学生圈有个习惯,就是抱团取暖。在这个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异国他乡,我们这群中国人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而巴勒莫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不多,大概二三十个人,隔一段时间就会聚一次,吃吃饭、聊聊天、搓搓麻将打打牌,算是异国他乡的一点慰藉。
这次的聚会定在这周五晚上,半个月前就开始在群里接龙了。菜单、场地、每个人要带的菜,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我还在接龙里兴致勃勃地报了四个菜——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啤酒鸭、蒜蓉粉丝——连配料的清单都列好了,发在群里,收获了十几个“期待小林子大厨”的回复。
当时我还跟周姐吹牛说:“等着吧,哥没在这地方饿死,那可真亏了哥救命的厨艺。”
如果我一整周都不出现,周五的聚会也不来,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他们一定会报警。
不是开玩笑,在异国他乡,大家就是彼此的“紧急联系人”。谁几天没出现,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群里就会开始有人问“xx最近怎么了”。如果连续一周联系不上,真的会有人报警。不是那种“随便报着玩”的报警,是正儿八经地去警察局、联系学校、甚至找大使馆。
上次有个学艺术的男生,手机丢了三天没买新的,群里的人联系不上他,直接打了驻意大使馆的领事保护电话。后来大使馆的人联系上了学校,学校联系了他的房东,房东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他只是在房间里昏天昏地地画油画。
那件事之后,我们这群留子们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要是超过四十八小时不出现,就开始打电话。七十二小时还联系不上,就启动“找人程序”。
毕竟留学生们对“失联”这件事有着本能的恐惧。因为在异国他乡,失联往往意味着出事。
而我现在,就是那个“失联”的人。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像是期末考试前夜的CPU,温度飙升,风扇狂转。
然后我笑了。
并不是真的想笑,而是那种“我必须笑出来否则就露馅了”的笑。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就像在正常地和老朋友聊天一样。
“哎呀,”我拍了一下周姐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等着吧,哥的手艺那可是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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