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棍球联赛的喧嚣如同最后一波热烈的潮水,彻底退去了,留下的是橡林镇惯常的、略带冷清的宁静。
对于戴维这样的球员来说,潮水带走的不只是一个赛季,而是整个高中时代的竞技生涯,甚至可能是与这项运动最后的、正式的联系。
戴维没有再打球了,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才能或许在橡林镇青少年队里算得上翘楚,能凭借着一股蛮勇和还算不错的体格横冲直撞,但这几乎就是天花板了。没有大学球探对他抛出橄榄枝,更没有职业球队的意向书飞来这个偏僻的小镇。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球赛,就是终点。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某种东西确实结束了,但伴随而来的并非全是失落,反而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有些路,走到头了就是走到头了,强求只会显得滑稽。
球队里和他同届的队员们也陆陆续续退队,如同毕业季必然的离散。大家各有各的打算,有的准备接替父辈的工作去矿上或伐木场,有的打算去州里念个社区学院,还有的像马克一样留在队里。
区别在于,教练老霍奇斯对其他人的离开只是点点头,拍拍肩膀,说几句“好好干”之类的鼓励话,唯独对利奥,他惋惜了很久。
一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刺骨的寒意。球场上只剩下利奥和霍奇斯教练。利奥正把一些属于自己的零碎东西,比如一个旧水壶、一副磨破了的手套一一塞进一个帆布包里。
教练走了过来,双手插在旧夹克的口袋里,那件夹克上似乎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和松针混合的气味。
“真不再考虑考虑了?”教练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少了些场上咆哮时的沙哑,“州立大学那边,我还能再写封信……他们的俱乐部球队水平不差。”
利奥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直起身对教练笑了笑。
“算了教练,你知道的,就到这儿了。”他顿了顿,看着这个从小对自己严厉又暗含关心的长辈,“我的才能,没你想的那么了不起,够在橡林镇耍耍威风就行了。”
霍奇斯教练咕哝了一声,像是不同意,他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里面孤零零地躺着几根自卷的烟卷。他抽出一根刚要点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利奥:“来一根?”
利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但此刻他觉得需要某种仪式感的东西。
利奥接过烟,教练用那个旧火机给他点上,火苗在暮色中一闪一闪。他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一下。
霍奇斯教练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然后像个怕被老婆发现偷藏私房钱的老男孩一样,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省着点抽,我就这一盒了,我家那位闻着味儿就能把我逮住。”
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瞬间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两人就站在空旷的球场边,默默地抽着烟。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过了一会儿,教练望着远处开始泛白变秃的山峦,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语调:“你知道吗,我还幻想着有一天你能签个大联盟的合同,哪怕是替补席。然后说不定会有那么一两个体育记者从大城市跑来橡林镇这个犄角旮旯,想挖挖你的成长故事。”
他吐出一个烟圈,笑了笑,“我呢,作为你的启蒙教练,我还偷偷琢磨过到时候该怎么跟人家说。是说你这小子小时候训练偷懒被我骂哭过好几次?还是说你父亲刚走那阵你像头发疯的小野牛,在球场上把对手当仇人一样撞?”
利奥听着,鼻子有点发酸,他用力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感觉压住喉头的哽咽。
教练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恢复了平时的锐利,但深处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惋惜:“我他妈连怎么吹牛都想好了,结果你这臭小子又不爱惜自己的本钱,说不干就不干了。”
他笑骂着,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利奥的肩膀,那是他们之间表达亲昵的方式。
利奥也笑了,揉了揉肩膀:“对不起啊教练,让你吹牛的计划泡汤了。”
“算了算了,”教练摆摆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仔细碾灭,“人各有志,以后……常回来看看,这球场永远有你站的地方。”
“嗯。”利奥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只有烟雾中达成的理解与和解。
对利奥而言,这像是一个郑重的句号,为他人生中重要的一章画上了终点。
*
昨天傍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莉娅在周日清晨推开家门时,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重新塑造过,昨夜还显露着枯草和远处墨绿色的松林顶冠,此刻全都淹没在一种蓬松的白之下。
通往奥黛丽家的路,平日里是一条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车辙的土路,两旁是高大茂密的橡树和糖枫。
莉娅穿着厚重的雪地靴,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橡树和糖枫伸展着枝桠,积雪堆积在每一根能够承重的枝条上,时不时会有一团雪“噗”地一声滑落,在树下溅起一小片雪雾。空气清冽得像含着薄荷,吸入肺腑,能带走脑海里最后一丝混沌与睡意。
奥黛丽家的木屋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的,经年累月的风雨让它呈现出深沉的褐色,此刻被白雪覆盖了屋顶和窗沿,烟囱里正冒出袅袅的青烟。
还没等莉娅完全走近木屋的栅栏,屋门“砰”地被撞开,三道棕黑色的影子带着欢快而短促的吠叫,卷起漫天雪雾,瞬间就将莉娅包围了。
是奥黛丽家的三条猎犬,老大土豆体型最大,神情严肃。老二闪电动作最为敏捷,总是第一个冲到客人面前。以及年纪最小也最蠢萌的果冻,它通常反应会慢半拍,此刻正努力地想挤到最前面,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霍金斯先生是橡林镇乃至整个区域都数得着的好猎手,他训练出的猎犬以机敏、忠诚和出色的追踪能力闻名。但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它们卸下了所有狩猎时的警惕与凶猛,温顺得像三只渴望抚摸和玩耍的大号绒毛玩具。
它们用湿漉漉、冰凉的鼻子蹭着莉娅戴着毛线手套的手,喉咙里发出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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