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漓看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江辞安,率先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沉稳。
“方子尧这会儿应该在外面守着。你去找他吧,他会确保你的安全。”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我需要你,以后能出面做证人。”
江辞安身体微微一震,他听懂了这既是保护,也是某种形式的“监管”与“安排”。他最后深深看了苏漓和路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解脱,有愧意。然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的瞬间,一直如同冰雕般沉默的路昀,终于开口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静谧的空气里。
“你的悲剧,始于路宏川。但你后来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江辞安的背影僵住。
路昀站在窗边,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江辞安僵硬的侧影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倾听时的复杂,只剩下一种极致冰冷的、近乎剔骨般的审视。
“枉费我……一直这么信任你。”
这句话很轻,却又比任何斥责都更重。
江辞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沉默地消失在了门外。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路昀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直,一身挺括的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绷紧,下颌线清晰如刻,浓密的眼睫垂着,可周身散发出的、难以消散的抑郁气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苏漓知道,那是对人性至暗的厌恶,是对被利用的愤怒,或许,还有对身世的真相感到意外。
苏漓静静地看着他,用目光温柔地包裹着他挺直却孤寂的背影。
“过来。”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床沿,声音柔和。
路昀转过身,依言走了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苏漓伸出手,轻覆在他放在膝头、微微攥紧的手背上,看着他低垂的、掩藏着情绪的眼睛,问:
“是不是……很难过?”
路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上,那身严谨的西装与他此刻流露出的脆弱感形成了一种反差,禁欲的轮廓下,是几乎要溢出的、无可诉说的复杂心绪。
良久,他忽然牵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情绪的转折点。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眼眶周围果然泛起了一圈不易察觉的、压抑后的薄红,但眼底深处那冰封的郁色,却在这微红中奇异地开始消融。
最终,他竟笑了起来,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刺痛与决绝的、近乎惨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微笑。
“不难过。”他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漓,“因为……我不是那个人的儿子了。”
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要亲手斩断最后一根无形的枷锁:“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这种剥离,何尝不是一种自由和解脱。
苏漓懂他的心绪,却不想让气氛继续沉在冰冷的真相里。她故意眨了眨眼,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的轻快:“你不是他的儿子,也就意味着,你不再是锦时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你不怕流落街头,一无所有?”
路昀看着她的眼睛,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嵌入她的指缝,紧紧相扣。
“不怕。”他回答得毫不犹豫,那双刚才还盛满冰冷与红痕的眼眸,此刻带上了在她面前特有的、混合着乖觉与偏执的柔软,“我还有姐姐,以后……姐姐养我。”
这近乎耍赖又无比依恋的语气,配合着他一身正经的西装和漆黑的眉眼,有种令人心悸的反差萌。
苏漓心头一软,面上却故意板起,眼波流转间妩媚横生:“你现在倒知道来装乖了?我怎么好像记得……出事的时候,你姐姐都不叫,直接叫的名字?”
路昀愣了一下,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回忆那一刻濒临崩溃的瞬间。
“是啊……”他低喃,目光像是浸了蜜,又像是燃着火,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都习惯了叫姐姐,可到了那个时候,看到你那个样子……我脱口而出的,就是‘苏漓’……”
“大概这个名字,早就刻在我的心里,命里了。”
他仿佛回味着,又轻轻唤了出来,一遍,又一遍,低沉悦耳,温柔缱绻:
“苏漓……苏漓……”
每一声,都像羽毛滑过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又像烙印,烫进灵魂深处。
苏漓似笑似嗔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眼波流转,妩媚至极,又带着几分纵容:“没大没小。”
她忽然伸出手,攥住他颈间的领带,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将他拉向自己。
路昀顺从地俯下身,没有丝毫抵抗,眼中只有骤然亮起的、近乎璀璨的星光。
下一刻,她温软的唇,吻上了他的。
路昀在最初的微怔后,立刻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他一手撑在床边,另一手捧住她的脸颊,吻得虔诚而深入。
他的吻很性、感,又并非带着单纯的谷欠望。她是他的姐姐,是他的苏漓,是他可以卸下所有盔甲、展露偏执与脆弱的归处。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便打破了病房内的静谧……
未等回应,方子尧一头撞了进来,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瞬间僵了僵。
他的反应堪称迅捷,猛地背转身,还顺手“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他面朝着紧闭的门板,刻意拔高了音量,语气浮夸:“哎呀!这窗外的阳光也太刺眼了!亮得我都睁不开眼……”
苏漓被他这欲盖弥彰的表演弄得哭笑不得,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晰冷静:“有事?”
方子尧略显尴尬地转过身,确认两人已经分开,且神色如常,他松了口气,嘴里还是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真的挺亮,你们没觉得吗?”
路昀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苏漓攥出褶皱的领带,抬眸瞥向方子尧,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你进来之前没觉得。”
方子尧清了清嗓子,换上工作时的郑重神色:“是警方那边有了关键进展,需要立刻汇报。”
“刑侦技术部门已经完成了对那辆银色轿车的深度检测,在刹车系统的金属油管表面,发现了□□与特定缓蚀剂的混合残留物。这种混合物对金属具有强烈的渗透和腐蚀作用,但添加缓蚀剂后,腐蚀过程会变得非常缓慢且均匀,极难在常规检查中被及时发现。警方现已正式以‘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立案,并锁定了明确的犯罪手段。”
那天之后,一切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江辞安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在苏雯出事前的一段时间,路宏川曾让他通过非公开渠道购买过□□以及配套的防护器具。
江辞安已向警方表示,愿意就他所知的一切,全面配合警方调查,出庭作证。彭阳那边,也松口愿意指认路宏川当年的罪行。
依据相关法律,江辞安和彭阳虽转为证人,其自身罪责亦须依法追究。
根据现有的证据链和专家分析,当年的案件很可能是精心策划的延时谋杀。那种配比的腐蚀剂,在接触空气后,需要大约48至72小时才能彻底蚀穿类似阳台栏杆那种规格的金属内部结构,造成瞬间的脆性断裂。而等到事发时,腐蚀剂早已挥发殆尽,现场只会留下符合金属疲劳断裂的特征。
更重要的是,在2010年之前,基层刑侦对于金属表面微量化学成分的精密检测技术尚不普及,对于这种伪装成自然老化的化学延时破坏手法,缺乏系统的认知和排查规程。这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当年,周菱和苏雯在画室发生争执,而栏杆刚好到了腐蚀的临界点。周菱没有撒谎,苏雯不是她推下楼的。
警方重启调查,再次询问了别墅里的阿姨。阿姨说,在苏雯出事前一两天,她确实在画室闻到过一股类似化学药水的、淡淡的刺鼻酸味,但很快就散了,她当时没敢多问。后来证实,这个味道与腐蚀剂相符。
警方随后进行了严谨的侦查实验,使用相同成分和配比的腐蚀剂,在相同年代、材质、规格的旧式金属栏杆上进行模拟涂抹,并通过专业设备记录其腐蚀断裂的全过程。实验结果明确显示,其断裂时间窗与苏雯当年坠楼的时间高度吻合。
基于这些突破性证据,警方正式对路宏川实施逮捕。
同时,鉴于清源疗养院与周菱的非正常死亡存在重大关联,且可能涉及其他非法拘禁、虐待等罪行,该机构也已被警方全面封锁,进行深入司法调查。
一切似乎终于图穷匕见,罪恶无所遁形。
**
清晨的光,像融化的蜜,从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间斜斜淌入,在深色床单上切出一线柔软的金痕。
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满室静谧。苏漓在睡意朦胧中摸索到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按了免提。
唐星曜清朗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立刻淌了出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听说你昨天就出院了?路昀那小子把你拐哪儿去了?连家都不回。”
话音未落,苏漓便感觉到身侧的人动了。
路昀显然也被吵醒,不满地在她颈后蹭了蹭。他似乎是对唐星曜的打扰行为颇为不悦,带着鼻音轻轻哼了一声,随即更紧地环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散落着乌发的肩窝里,像个不愿起床的孩子。
只贪恋了几秒,他还是松开了手臂,无声地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在晨光熹微中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不想回那边,暂住在他这儿。”她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听在耳中有种别样的柔软。
电话那头传来唐星曜意味深长的“啧啧”声:“你俩现在就这么公开撒狗粮,合适吗?考虑过我们这些孤家寡人的感受没有?”
苏漓轻轻笑了,侧过身,看着路昀赤脚下床,走向浴室的方向。“你身边燕燕莺莺还少吗?几时收收心,正经找个合适的?”
“我不急,”唐星曜敷衍着,随即话锋一转,“等你们家这摊子事彻底了结,你俩是不是也该把喜事提上日程了?”
苏漓的目光掠过空了的床边,望向传来隐约水声的浴室方向,唇角不自觉弯起:“我也不急。”
“那你可太不了解路昀了,”唐星曜的语气笃定,“你不急,他肯定急。那小子,一天不把你名正言顺娶到手,一天不会安心……”
他正滔滔不绝地分析着,浴室的水声停了。
路昀擦着半湿的黑发走了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划过他清晰的下颌线。他走到衣帽间门口,毫不避讳地开始换衣服。
晨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背脊中央那条深刻的凹陷,沿着脊椎一路向下。一面是被称作“维纳斯的酒窝”的腰、窝,一面是若隐若现、没入家居裤边缘的人鱼、线。
他的皮肤在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却又覆着一层紧实匀称的肌肉,每一处起伏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张力,是介于清隽与成熟之间惊心动魄的美。
苏漓即便见过,呼吸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他生得实在太好看,这样毫无防备的展露,总让她瞬间回想起他在情、动时的模样。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路昀已套上了白衬衫,他慢条斯理地系着纽扣,随着一颗颗扣子被规整地扣好,那片令人遐思的风光被一寸寸遮掩。
紧束的衬衫领口贴合着他修长的脖颈,袖口严谨地扣在腕骨。不过瞬息之间,那个在晨光中慵懒性、感的男人重新变成了公司里禁欲清冷的小昀总。
察觉到她的目光,路昀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忽然转过身,看向倚在床头的苏漓。
晨光的暖色里,睡裙的肩带松松地滑落一截,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乌发蓬松,眼眸因刚刚醒来而带着水润的迷蒙。
路昀的眸色暗了暗,他无声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他只用口型,缓慢而清晰地“问”:姐姐,在看什么?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清新的水汽,苏漓的脸颊微热,她下意识地捂住了手机话筒,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用气声,极小声地回答:“……看你好看。”
顾念她刚出院,路昀昨晚不忍折腾她,却也不肯放她去别的房间独睡。本就克制了一整晚,此刻哪里还忍得住。
他随着白衬衣刚刚换上的一点清冷瞬间融化,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先是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随即滑落,精准地落在她微启的唇瓣上。
这个早安吻起初只是温柔的厮、磨,但很快便深入起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与索、求。他的舌尖探入,细致地描摹着她的唇齿,呼吸渐渐交融,变得灼热而急促。
苏漓被他吻得有些发软,一手还无意识地攥着手机,耳畔却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逐渐粗、重的呼吸。
手机里,唐星曜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好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伴郎肯定是我啊,我连穿什么都想好了……”
苏漓又羞又窘,生怕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什么端倪。在路昀的吻又一次加深、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抚上她腰际时,她压抑着急促的喘、息,几乎是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摸索着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洒满晨光的卧室里,清晰可闻。路昀稍稍退开一点,鼻尖仍亲昵地蹭着她的,眼底盛着得逞的笑意和未褪的情、潮,嗓音低哑:“他话真多……”
苏漓说不出话,只能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再次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那里带着好闻的薰衣草和苦橙花香。
晨光正好,余生且长……
次日,经批准,苏漓在方子尧的陪同下,去看守所见到了路宏川。
玻璃隔墙后的路宏川,穿着统一的囚服,失去了往日的精心打理,略显潦倒,但眼神深处却仍残留着一丝扭曲的平静,甚至是一种近乎顽固的漠然。
苏漓没有称谓,直视着他:“周菱疯了那么久,对你已经没有威胁,为什么还要她死?”
路宏川抬起眼皮,语气淡漠:“路昀不是我的儿子,她骗了我,可路昀自己并不知道。是周菱自己说的,她死了,这个秘密就烂在土里。路昀可以继续做我的儿子,我的体面,也算保住了。”
“对于我妈妈苏雯和那个为你付出一切的江晚杏,你从来没有过愧疚吗?”
路宏川扯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愧疚?”他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苏雯带着苏家的财富下嫁给我,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么?我给了她世人羡慕的婚姻,让她活在我精心编织的梦里直到最后一刻。”
“至于江晚杏,她以为那点真心和牺牲能换来我的感激?这世上最廉价的就是自我感动。她走那条路,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他的目光掠过苏漓,语气里带着冷酷的坦诚:“苏漓,别用你那套道德来衡量我。我从泥泞里爬出来,每一步都要算计。苏雯的财富和江晚杏的痴心,都只是我向上爬的台阶。有人会对踩过的台阶心怀愧疚吗?”
苏漓静静听完,脸上没有路宏川预想中的愤怒或崩溃,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以为你步步为营,算计的是财富、地位、是他人的痴心?”她轻轻摇头,“你算计掉的,是你自己最后一点为人的资格。”
“你说你从泥泞里爬出来了?不,路宏川,你从来没有爬出来过。你只是把灵魂永远抵押在了那个泥潭里,换了一身看似光鲜的皮囊。现在,这身皮囊也要被剥下来了。”
“路昀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他从来都不该有。你这样的人,不配有孩子,不配有家,更不配活在这世上,呼吸着那些被你践踏、掠夺、扼杀的生命曾呼吸过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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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穹顶高阔,人流如织。
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各地语言的低语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值机柜台前,一位穿着深蓝色风衣、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的女士正将护照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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