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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愿不愿意做朕的夫君?

小说:

莫向玄处寻永安

作者:

奚小寻

分类:

古典言情

洞房内,程莫玄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手里的另一端还牵着根红绸,拿着不是,放着也不是。

他方才饮了合卺酒,微微发苦的酒液还残留于唇齿间。宾客的喧闹声早已被隔绝在院墙之外,新房静得像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盖头下的新娘始终一言不发,也和他一样安静地坐着。

真是奇了怪了,他认识江芷柔三年,江姑娘虽是个温柔的性子,绝没有这般沉得住气——

至少,她和他足够熟稔,不会在新婚夜里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娘子。”他轻声唤她。

无人回应。

程莫玄蹙起眉,伸出手去挑那方红盖头。秤杆触到绣金的红绸,只轻轻一挑,盖头就顺势滑落了。

烛光下,一张笑盈盈的脸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这张脸的主人他熟悉得很,抱过她千百回,哄过她万千回,看着她从襁褓里的小小一团,长成如今明眸皓齿的少女模样。

正是他唯一的学生,当今的大昭天子,嘉宁帝李永安。

程莫玄吓得收回了手,秤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永安?怎么是你……”

“嘻嘻~”

他的新娘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陛下正歪着脑袋朝着他笑,头上的凤冠晃得叮当响,“小老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

程莫玄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瞬间就要站起来往外走。可他动作太急了,那条残腿支撑不住,往旁边一头就栽了过去。永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反被他的力道带得往前扑,两个人一起摔进了铺满红枣花生的大红婚床。

永安趴在他胸口,捧着脸笑盈盈地瞧他,笑得更欢了:“哎呀,小老师这么着急吗?”

“你……”程莫玄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想推开她,又不敢真推,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永安!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永安眨眨眼,理直气壮道,“抢亲啊。”

“江芷柔已经被朕送出城了。”她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龙去脉,“她爹收的聘礼,朕双倍还了;她家想要的门楣荣耀,朕给她二哥升了官;她自己嘛……”

她笑得更灿烂了:“她本来就喜欢她表哥,朕顺手就给他俩赐了婚。天长地久,百年好合啊!”

程莫玄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直接僵在了榻上。永安伏在他身上,若是挣脱,怕是要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了。

“小老师,”永安凑得极近,粉嫩的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呼出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你娶不了别人了哦~”

程莫玄老脸一红,少女的面容近在咫尺,面对着她,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丫头刚会走路,就抱着他的腿喊“抱抱”,摔倒了非要他吹一吹才肯哭,半夜做噩梦时,还会偷偷钻进他被窝。

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什么时候,长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他终于缓过神来,别过脸去,“你胡闹。”

“朕没有胡闹。”永安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把头伸过去专注地看着他,认真表白着,“朕喜欢你。”

“从朕记事起,就是你在照顾朕。”永安的声音不再张扬,乖乖地伏在他胸口上,“朕啊,爹不疼娘不爱,这偌大的皇宫里,只有你对朕好。”

“朕摔了,你抱朕站起来。朕哭了,你给朕擦眼泪。朕生病了,你就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就守在朕床边……”

说着说着,少女就红了眼眶,偏偏要仰着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来。

“你教朕读书写字,教朕怎么做个好皇帝。从小你就喜欢讲北疆的故事,讲你姐姐当年如何英姿飒爽,你爹爹曾经杀敌的风姿。”

“朕那时候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好的人儿呢。”

“后来朕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弯起嘴角,漾出两个梨涡,“因为这世间,就只有一个程莫玄呀~”

程莫玄仰躺在床上,任由她趴在自己胸口,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他想说,永安,你是君,我是臣。

永安,我比你大十四岁。

永安,我这条腿废了,是个残废。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正期待地望着他,里面盛着他从未见过的灼热情感——

也许是见过的,只是他从未敢认。

“小老师。”永安又凑近了一些,软软的嘴唇贴上他的唇角,“你只能是朕的男人。”

程莫玄受宠若惊地闭上眼,任由她抚摸过自己的眉眼,拆解他的披发,任由满头青丝散落在枕上……

完了,他这辈子,算是栽了。

时间倒回数个时辰前。

永安陛下的及笄礼办得隆重,又冷冷清清的。

隆重是规矩,冷清是人心。

爹爹暴毙,亲娘淮燕又自刎了多年,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永安竟找不出一个能替她插簪的长辈。

好在她生性乐观,根本就不在乎。

她站在高台上,任由礼官念着冗长的祝词,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一大早的,就被几个宫女哄骗着穿了十二层礼服,压得腰酸背痛,头上的金冠足有三斤重,脖子都快断了。

及笄真累啊!!!

永安在心里不断咒骂着,眼睛却止不住地往台下瞟。人群中,她一眼就找到了想见的人:

男子眉似新柳,目若远山,神色清冷自持,一身青襟白裳地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小老师~”她朝着他对口型。

永安眨了眨眼,程莫玄则微微摇头,示意她好好站着。

“陛下。”礼官见她走神,在她耳边轻轻提醒着。

永安这才回过神来,庄重地接过玉簪,端端正正地将它插进发髻。

及笄礼成,接下来是权力交接的重头戏。

永安转身望向高台另一侧,此处坐着当朝摄政王,林青。

林青喜好青色,穿了身绛青色宫装,端坐如松柏。她身侧站着摄政王夫陈静,生得清风朗月,唇畔染着笑意,气质若江南初春,温和地望着自己的妻子。

永安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到林青面前,跪了下去。

“永安拜见林姑姑。”

她心里头明白,当年若没有林姑姑的出力,根本就坐不到如今的这个位置。

只不过她生性顽劣,怕是要辜负林姑姑的一番美意了。

林青沉默片刻,少顷,缓缓起身,双手向她奉上一方玉盒。

“这是传国玉玺,”她倾身一拜,“今日林青还政于陛下,望陛下莫要负了这大昭江山,佑我百姓万世永康。”

满殿寂静中,永安讪讪地接过玉盒,朗声答道:“是!姑姑!”

这东西,她从小就见过无数次。爹爹还活着的时候,偶尔见过他在御书房里用它批阅着奏折。

林青姑姑处理公务时,也喜欢用它蘸了朱砂,一印下去,便是千钧之重。

如今啊,总算要轮到她了。

“永安,”林青轻声言,湛然一笑,“这江山,我替你守了数年。往后,便是你自己的了。”

言罢,郑重一拜:“林某,愿同夫君陈静,辞官还乡,望陛下批准。”

“准了。”永安也回了她一拜,对上林青那双深不见底的碧青色眼眸,和她眼下的三颗小痣。

永安从小就看不懂这个林姑姑。

她不知林姑姑的过往,只知林姑姑战胜了她的大舅,惩罚了杀害她爹爹,逼死她娘亲的凶手。

这段往事,大人们总瞒着她,不让她知晓。

林青待她极好,却总隔了层纱,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永安知道,林青是真心护着她的。

永安幼年便即位,成了大昭新帝。她为女儿身,女子继承帝位还是大昭的头一先例,因此朝堂上虎视眈眈的人还真是不少。

还是林青站出来,以摄政王之尊,替她撑住了这片天。

依照约定,她及笄了,林青便要走了。

“姑姑,你和姑父要去哪儿?”永安笑盈盈地问。

见她神态娇憨,林青弯了弯唇角:“四处走走。”

“还回来么。”

“永安,”林青笑而不答,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是皇帝了。”

“永安明白了。”

她站起身,捧着玉盒,转身面向一众群臣。

“朕,”她脆生生地开口,笑着宣布道,“从今日起,亲政。”

群臣跪伏,山呼万岁。

永安站在高台上,望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头,只觉得特别不自在。

少女的心思藏不住,满心满眼想的都是:等会儿散了朝,得赶紧去找小老师,让他看看朕穿着龙袍的样子。

她喜欢看他皱着眉头,又因为她而忍不住笑的模样。

典礼甫一结束,永安立即蹦蹦跳跳地回了寝宫。

她立即换下了这恼人的十二层礼服,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歪在榻上,等着宫女端点心进来。

最先进来的是疏月,小宫女比她大两岁,是她在这宫里为数不多能说几句心里话的人。

不巧的是,今天疏月的手里没端着点心,脸色也不太好看。

“陛下。”

“嗯?”永安没看到点心,立马就蹿了起来,“怎么了?”

疏月抿了抿唇,酝酿着该怎样开口。

永安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说。”

“程先生出了点事。”

“小老师怎么了!”

“程先生,”疏月一闭眼,满脸黑线道,“要成亲了。”

永安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叉着腰故作惊怒道:“别逗朕玩啊疏月姐姐,朕可不好骗的!”

“程先生要成亲了。”疏月惶恐地跪在地上,小声重复着,“和江家的嫡女江芷柔。日子都定了,就明天。”

永安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一下。

疏月偷偷抬眼瞧她,见陛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双大眼睛越来越亮,亮得有点吓人。

“陛下,你没事吧——”

“疏月。”永安硬生生地挤出个笑,笑得怪瘆人的,让人后背发凉。

“立马去查,江家收了什么聘礼,定的什么章程,请的哪些宾客,一个时辰内,朕要全部知道。否则,朕就把你换掉咯~”

疏月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边说着“是是是”,一边飞快地跑了。

永安慢慢坐回榻上,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景色发着呆。

小老师居然瞒着她要成亲了,还是和江家的姑娘。

永安见过江芷柔,长得还行,性子也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会端端正正地坐家里绣花的大家闺秀。

可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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