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季寻,是个孤儿。
父母在蓝白战争中死去,天国作为战胜国,吞噬了那片国名为“蓝”的绚丽土地,来中和白银时代单调的金银白。
作为战争留下的小零件,他每个月能领到一笔不菲的资金来维持生活。他上学念书,成绩得过且过,毕业后就独自一个人生活。
季寻的家在海边,那是片和他头发颜色一样的蓝色海洋,他常常吹着海风,橘色的眼睛凝望着海平面上反射的点点光芒,和太阳较劲,不肯眨眼。
他品行端正,待人真诚,连撒谎都漏洞百出,天生不会骗人。
十七岁的这一年,季寻连着很久觉得身体不舒服,于是买了一瓶价值不菲的辛辣酒水,去找当地一个喜欢喝酒的医者看病。
“你怀孕了。”
“啊?”季寻疑惑了:“可我是男的啊。”
“孩子是爱的产物,只要你有爱,她就会存在。除非有一天你不爱她了,她就会消失。”医者说:“这和男女无关。”
季寻接受了这个解释,回了家。
迎接他的,是航船归岸的号角声音。
“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面吧。”
“已经连着吃一个月面条了,就不能吃别的吗?”
“也行,反正我们只有一个人嘛。”
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星乙单手撑着灶台,另一只手搅动着锅里翻腾的面条。蒸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侧脸,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上次买的碱水面劲道,这次这个差点意思,早知道多走两个摊位了。”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的水砸在池子里,叮咚,叮咚,和抽油烟机的声响搅在一起。
“盐不能多放,你忘了上回齁得咽不下去?”他像是在跟人商量,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手却很稳,撒完盐又捏了撮胡椒粉,“加点这个,天冷,暖暖胃。”
他往碗里倒酱油,瓶口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面条捞进碗里,淋上提前备好的猪油,香味腾地冒了出来。他关了抽油烟机,世界又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季寻又把抽油烟机打开了。
餐桌就在厨房门口,他拉开椅子坐下,灯光落在碗里,把面条照得透亮。
拿起筷子挑起一撮,吹了吹,送进嘴里。
“还不错。”
没什么特别的滋味,就像这日复一日的日子,平淡得没什么起伏。
他慢慢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空着的椅子。总幻想那里坐着人,会抢他碗里的葱花,会嫌他吃面吧唧嘴,吵吵闹闹的,倒也不觉得冷清。
“想吐!”
不知吃到第几口,喉咙突然一阵发紧。星乙皱了皱眉,以为是胡椒粉呛着了,想咽口汤顺顺,可那股恶心感却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带着胃里翻搅的酸意。
他猛地放下筷子,捂住嘴,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来不及起身,他偏过头,对着桌角的垃圾桶干呕起来。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的,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好一会儿,那股劲儿才过去。
他松开手,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面条,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刚才自言自语的声音还像在耳边,可回头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和一碗渐渐凉下去的面。
“……怎么回事?”
季寻后知后觉,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然后强迫自己把面吃了下去。
怀孕是个怎样的过程?
季寻轻拍自己那看起来和平成无异的腹部,完全想象不到自己接下来会经历的事。
起初,孕吐是最磨人的开场白。从清晨持续到深夜,闻到油烟、香水甚至米饭味都会触发恶心,严重时吃什么吐什么,他连喝水都反胃,体重不停下降,连脱水都成了常事。
乏力感如影随形,走几步路就累得喘不上气,只想躺着,连抬手拿东西都觉得费劲。
身体动的少了,心里想的就多了。
焦虑感爆棚,星乙只能这么形容这种无力感。他开始担心胎儿是否健康,会不会突然流产,哪怕只是轻微腹痛,哪怕有千万种潜在可能性,只要想到那个最坏的结果可能存在于那千万分之一中,都能让他瞬间崩溃。
情绪像坐过山车,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哭到停不下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对“妈妈”这个身份充满陌生感,甚至会排斥肚子里的小生命,觉得它打乱了自己原本的生活。
四个月后,是手则上所谓短暂的喘息和新的挑战。
孕吐减轻后,烧心感接棒而来,吃一点东西就觉得胃里像有团火在烧,夜里平躺时酸水会反流到喉咙,又辣又疼。
肚子逐渐隆起,皮肤被撑开,肚脐周围开始发痒,妊娠纹悄悄爬上腹部、大腿,像一道道红色的裂痕。腿抽筋常在半夜发作,小腿肌肉突然紧绷、剧痛,要忍着疼用力掰脚趾才能缓解,往往折腾得再也睡不着。
季寻起了后悔的主意,在想早知道就早点开膛破肚把这小东西赶走算了。
然后某一天夜里,他感觉到肚子里的东西动了。
这是直观的感受,自己肚子里的东西不仅是一团肉,那是一个人。借胎动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是一件喜悦的事,但季寻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担心自己不会带孩子,害怕生产的疼痛。
周围的邻居也注意到了季寻的异常,他们常常给他带新鲜的蔬菜水果,很多时候季寻用不着自己做饭,隔壁一家五口会给他送来一碗热腾腾的饭菜,他只要感谢着接受就好。
“好难吃……”
不是他挑剔,这饭是谁做的他一尝便知。
如果是隔壁男主人做的,那是很好吃的,但如果是女主人做的,必是难以下咽。
这一家的三个孩子,大姐整天不说话,二哥温和明镜,三弟则每天神神叨叨的。
看着那三个少年,他也很期待自己的孩子,会是怎样一个人。
最后几个月,肚子大到看不到脚尖,他走路时像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弯腰系鞋带、捡东西都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稍微动一下就气喘吁吁。
水肿从脚踝蔓延到小腿、双手,手指肿道戴不上清洁手套,鞋子要比平时大两个码,按压皮肤会留下一个深深的坑,半天弹不回来。
失眠成了常态,左侧卧、右侧卧都不舒服,怎么躺都觉得压得慌。
胎儿在肚子里踢来踢去,有时一脚踹到肋骨,疼得人瞬间清醒。
耻骨联合分离带来的疼痛钻心刺骨,走一步疼一下,翻身时更是像被拆开一样,甚至连咳嗽、打喷嚏都要忍着疼。
简直生不如死。
要是死了怎么办?
季寻捂着脸不想说话,感觉绝望。
临近生产,他的恐惧达到顶峰,一遍遍想象生产的场景,担心顺产时的撕裂、剖腹产的伤口,害怕自己挺不过去,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
眼看着已经九个月过去,季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时候说不想要了是不是晚了。
“……”
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季寻有一个预感,自己会死掉。
果不其然,一个深夜,一个尖锐的东西从身体里如雨后春笋一样钻出,扎破了他的肚皮,季寻从床上滚下来,疼的骨头颤抖不听使唤。
“救命……”
隔壁一家五口传来争吵声,闹的最凶的是小儿子,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但季寻知道他们现在应该是顾不上自己了。
瓷砖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他却感觉不到半分。腹部的绞痛像有无数把钝刀在里面搅动,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力道,逼得他蜷缩成一团,又猛地痉挛着翻滚出去。
那个东西想剌开他的肚子!
季寻被这猜测吓得魂飞魄散,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惨白得毫无血色的额头上。
他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嗬嗬的气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视线开始发花,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腹部那股蛮横的剧痛还在清晰地叫嚣。
五指徒劳地抓挠着地板,指甲缝里嵌进灰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每一次翻滚都比上一次更缓慢、更沉重。
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间,他看见自己的腿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救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却很快被更剧烈的绞痛吞没。
眼皮越来越沉,那些尖锐的痛感似乎在慢慢变得遥远,只剩下身体本能地、徒劳地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缩、翻滚,朝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坠去。
消毒水的味道猛地钻进鼻腔,季寻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里是一片刺目的白。天花板上的输液瓶在缓慢晃动,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背的针头往血管里渗,他动了动手指,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醒了?”旁边传来医者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静,“昨天多亏了送你来的小伙子,说闻到你家里有血腥味,硬是把门撞开了。”
季寻的喉咙干得发疼,他咳了两声,混沌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慢慢转动。腹部的剧痛已经减轻成钝痛,但那濒死般的挣扎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他猛地想起什么,声音嘶哑地抓住医生的袖口:“我的孩子……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医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扶了扶眼镜:“你是在说胡话吗?你是男性,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不可能……”季寻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他明明记得那种绞痛,记得身体里有个小生命在挣扎——可医生的眼神那样笃定,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冻得他浑身发颤。
“不,我要去找他……”他挣扎着想要拔掉针头下床,病床被他弄得吱呀作响。
“哎你别急啊,你说的孩子不会是那个和你一起被救来医院的小女孩吧?她没事啊……你别激动!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季寻听见这话已经平静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悬着,他势必咬看到孩子才肯放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踢开,一个红头发红眼睛的青年站在门口,季寻和他四目相对,猛的停下了动作。
青年额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那双鲜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焦虑,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死死地锁在他身上。
“你……”季寻艰难的开了口,下一秒就看到青年手中抱着的一个襁褓。
这个浑身没有一丁点肌肉的病患不知道哪爆发出来的力气推开医者,连滚带爬抓住了青年手里的东西,里面是个孩子。
季寻一把揽过,狠狠把青年推开,眼眶鲜红的去看这个孩子。
天蓝色的眼睛,天蓝色的眼睛,这就是他的孩子,季寻可以确认。
然而被他推开后,青年忽然激动起来,眼眶中打转着眼泪,看起来想把季寻暴打一顿,但季寻忽然已经为剧烈的动作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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