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乙慢慢蹲下去,宽大的手在刚刚站起来的孩子身边建起围栏,轻轻扶着她。
“咔嚓!”
是青鸟踩了蓝色相机的按键,把这一幕保留了下来。
小孩短暂的站了这一小会儿,似乎就是为了拍这张照片才站起来的,星乙激动的抱起来到相机旁,撕下了新鲜出炉的照片,举在女儿面前给她看。
青鸟也飞到星乙肩头,歪着脑袋看这张照片。
要是红羽这时候也在就好了。星乙想到好久不见的她,除了无比想念,也有一丝愤怒。
红羽也是他的孩子,她吃着自己的肉长大,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这次居然真的这么久不回来,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
她和你一样,也是我身上的肉啊。星乙看着目不转睛盯着照片的孩子,温柔的笑。
离他们几步的距离,落言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精疲力尽的闭了眼睛。
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了。
星乙被梦寐以求的血缘冲昏了头脑,落言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办法阻止他。家庭就像一个看得见的网,飞鸟一旦闯入其中,就绝不再回头。
落言青色的眼睛干涩疼痛,在森林里寻觅不到甘泉,只能抬起头最后一次面对大海,祈祷出现奇迹。
这一眼,落言愣在了原地。
星乙突然哭了。
他边哭,边疯狂抓挠脖颈右侧,那片从刚才开始就不停的冒出尖锐的痒意的皮肤。痛痒掺和在一起,顺着皮肉钻进骨头缝里,星乙指甲狠狠掐进那块熟悉的皮肉里,挖出鲜红的血肉。
这里是红羽啄食他血肉的地方,坚硬的鸟嘴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疼痛的体验。可现在没有坑坑洼洼的□□,没有温度,只有疯长的痒意顺着血管蔓延。
红羽、红羽、红羽……
她总喜欢钻进自己口袋里,藏在很多自己发现不了的地方跟着自己。
只有自己的血肉能跟着自己的灵魂进入成人门。
自己的血肉,他的血肉,红羽就是他的血肉。
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
星乙牙齿咬碎,痛不欲生。那个幻境里一直守在他隔壁红发哑巴男人,那个到最后都在等着他把他推向成人门的人,那个自己全身最珍贵的东西,原来是你啊。
怎么会是你!
原来他没有通过考试,原来失败的代价是失去你。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别这样,我求你了,别这样……他越挠越用力,指甲嵌进肉里血肉模糊,腥味混着刺痛感涌上来,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空落。
痒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得他想把这片肉狠狠剜掉。
“你……”
落言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好好的,对他放狠话的星乙忽然时候开始泪流不止,像是遭受了重创,浑身脱力着瘫坐在地,那副姿态简直就像跪在了孩子面前痛哭流涕的忏悔。
星乙伏在地上,脖子那一片已经被挠出血,除了细微的呼吸起伏,落言觉得与尸体无异。
不过……
落言看着地上坐着的孩子,也终于找到了这孩子存在于自己而言唯一的好处。
至少有她在,星乙不会轻易死。
“毕竟如果你死了,她该怎么办呢。”
对啊。星乙抬起脸,眼眶猩红到可怕的地步。
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星乙焦心的闭上了海蓝色的眼睛。
闪闪痛苦的张开了红石榴的眼睛。
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醒了?”季寻见她终于醒来,脸色难看到极点,不禁问:“想起什么了?”
季闪蔷痴痴的看着他:“罗新?”
“嗯,我在……”季寻话音未落,就被女孩一把抱住。
季寻想要询问,女孩的手臂却在感受到他的挣脱意图后猛地收紧,将季寻死死按在怀里,像是要把他勒死。瘦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起初只是压抑的哽咽,很快就变成了崩溃的痛哭,每一声都带着胸腔被撕裂般的钝响。
“红羽……红羽……”她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红羽死了!谁来救救她,我该怎么办,她死了……”
温热的泪水争先恐后地砸在季寻的颈窝和后背,洇湿了大片布料。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沙砾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切身体会星乙近千年的记忆,她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后怕在此刻决堤,她将脸埋在季寻的肩窝,那股让她讨厌的味道此刻却成了催泪的开关。哭声越来越大,带着无法言说的脆弱,像个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慌都倾泻在仇人身上。
“除了红羽,还想起什么了?”季寻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想起你了。”
季寻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想起我什么?”
“……想起你狂妄自大!想起你口无遮拦的贬损我,想起你埋怨我憎恨我,想起你否定我所有的努力!我费了多少时间和力气才把我的人生拼出个大概,虽然这条路在你们看来很蠢,但我很开心。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的人是你!拿我的聋哑挂在嘴边侮辱我的人是你!在外挑拨是非把我的交际圈搞臭的人是你!你比我恶毒多了,罗新,你哪里来的脸说为我好?!”季闪蔷边哭边吼,说不清是怒极痛痛哭,还是哭到控制不住情绪,口不择言起来:“偏偏帮我的也是你,你为什么不能像乐摹一样单纯的对我好不管我,或者像兰可一样怨恨我但又管着我,你一边作践我一边戏耍我,你到底为什么!”
她大哭着抱住季寻,“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罗新!救救我……”
“我在。”季寻呼吸不稳,拍了拍她的脊梁,“你不会死的,有我在你死不了。”
“星乙是爱我的……我爸爸是爱我的。”
“对,他是爱你的。”季寻顺着她的话,平复着她的情绪,等到她呼吸正常了,才问:“这些话,是你想对我说的,还是星乙想对我说的。”
“总之不是我!”
“哦,那是星乙啊……”季寻循循善诱:“但你是季闪蔷,你不是星乙。”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漫过每个角落,连彼此交叠的呼吸都变得沉重。季闪蔷的手臂环在他背上,力道轻得像飘在水面的浮萍,却又暗含着溺水者般的执念。
“这是哪儿?”
“圣殿后的偏殿,有了星乙的记忆,应该对这里很熟悉吧。”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们的房子被人用法术点了火,已经烧的不能住了。”季寻后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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