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芸若,是半个月后,她牵着宝儿来送酒。
“张家娘子,闻溪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娘子答应。”闻溪满脸的难以启齿。
“闻掌柜请讲。”芸若有些疑惑。
“前一阵儿听人说起河州有家酿酒坊,所酿藏仙酒,百里飘香,开封后酒香可连续三日而不断绝。”
“我对酿酒并不精通,偏生这铺子里又没有一个顶用的。便想着能不能劳烦您去一趟,学学这酿酒技术,您放心,所需银两我一应全包。”
闻溪看起来有些难为情:“您也知道,我就一个人守着这一摊子,本不应该劳烦您的,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闻掌柜,若是能习得此等酿酒技术,妾自是不敢推拒。妾也不敢托大,只是,妾自幼学习酿酒,也从未听说过开坛三日而香味不绝的酒啊,掌柜可要斟酌莫要被骗了。”
“娘子放心,便是不能绵延三日,能得一张新酒方,也是幸事啊。”
“只是,不知张家大哥,可放心娘子你一人远行?”闻溪的说法很是委婉,却也担心张启正不愿放人。
眼见芸若踌躇,闻溪拿出一包五十两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也怕娘子疑心我戏耍于你,这便先将银子交予你,以示诚意。”
芸若见状,心中思量片刻,心一横,拿上银子回家去了。
福圆见状,凑过来:“掌柜的,你不怕她拿钱便跑了吗?”
“我只怕她跑不掉......”看着李芸若的背影,闻溪悠悠开口。
福满闻言,似懂非懂地看了看闻溪,转身去厨房剁自己的肉糜了。
第二天,张启正跟着芸若来到闻溪的店里,他也不进门,就在外头贼眉鼠眼地往里张望。
芸若背着包袱抱着小宝走进来,脸上却带着伤。
“闻掌柜,您听我说。想来我家的事您也有所耳闻,那畜生也是个机灵的,知道我无论如何丢不下孩子,让我把孩子留下才肯放我去。”
芸若说着拿手抹一把眼泪,负气地说道:“他自己要出去赌钱,万不会照顾孩子,所以我只能厚着脸皮央求着您帮着看顾孩子,除了您,我也是没有别的人可求了。你要是答应,我今儿带着包袱来的,这便就启程了。”
“若您不愿意,我也不是那起子吃里扒外的人,只是银钱被那畜生抢走一大半,我如今也只能还您十两,来日必定奉还。”
芸若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般,偏她的神色却是屈辱中带着坚毅。
“你俩会带孩子吗?”闻溪转头问福圆。
“掌柜的放心呢,以前我家小弟就是我俩带大的。”
闻溪这才招呼福圆带着芸若母子去后院洗把脸,待芸若出来,闻溪递给她一包自家店里做的干粮吃食:“银钱我是再拿不出半分了,这吃食你带着吧。路上艰难,凡事且多想想孩子。”
门口的张启正看着福宝当真留在店里,才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是夜,已到四更。
张启正才掂量着手里的荷包,摇摇晃晃从赌坊出来朝家走去。
“嗤,我看谁还敢说老子手气不好,老子手气不好还能赢这么多钱吗,哼。”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大街显得分外清晰。
张启正小心翼翼的回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转身接着往家走去,走了两步之后猛地回头,身后却并没有异样。
他松了口气,哼着小曲儿慢慢悠悠走着。
突然,两只手搭在他的双肩。
张启正站住,呼吸急促,双腿开始打颤。
他喘息半天缓慢转头,自身后爆发出一阵嘲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同一赌坊出来的几个人,眼见着张启正今儿赢了钱,琢磨着吓他一下。
张启正与他们一阵呵斥笑闹之后,拱手承诺明儿请他们吃饭才回到家中。
张启正刚关上院门,就被人当颈一记手刀打晕在地。
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麻绳紧紧缚住,嘴里塞了块抹布,发不出半点声响。
对面桌子旁坐了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人,正擦拭着手里的剔骨刀。豆粒大小的烛火摇摆,烛光时明时暗,显得诡异森森。
张启正只当他是求财,拼命示意怀中的荷包,呜咽着想开口求他饶自己一命。
对面的人充耳不闻,起身缓缓朝张启正走来,看身量竟是个女子。
张启正起先在看到来人时还有些疑惑,随着女子拿着剔骨刀走到他身前蹲下,张启正的瞳孔因为恐惧不断放大,他挪动着自己的双腿,想要往后退,却因为被束缚住而动弹不得。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有男人打女人。我见过很多男人都像你这样,出门在外,对谁都能客气有加点头哈腰的,好像每一个人都能得到你发自肺腑的尊崇。但是为什么回家之后要那样暴力对待自己的妻子呢?是因为你在她面前有绝对的力量优势吗?还是说在她面前你能展现出绝对崇高的地位?所以,你侮辱她,暴打她,把她当做发泄自己怒气,彰显自己价值的工具?”
女人晃动着手中的剔骨刀,自我剖析:“我是一个很喜欢思考的人,那么我在想,如果,你没有这种优势了呢?”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你感到后悔呢?若也只是像你一样通过力量上的差别来暴打你一顿让你尝尝处于弱势的滋味,我觉得这个结果一般,因为你的思想觉得男人打女人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当然,暴打还是少不了的,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受到那种自己的生命被别人握在手里肆意蹂躏的感觉。”
张启正不住的挪动身子想要后退,远离这个嘴里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语的女人。
他却移动不了分毫。
闻溪说完,便将剔骨刀放在桌上,用布将自己的手包住,抡起拳头就照着张启正的脸砸了下去。
“呜!”张启正双眼圆睁,血沫顺着口中的抹布流出。
闻溪虽然没了内力,但几世积累下来的招式与技巧却铭记于心,几拳下来,张启正的脸已经肿成猪头。
闻溪发泄完一通之后转身出去院子里,张启正以为她只是单纯的打自己一顿泄愤,倏地松了一口气。
不等他缓过劲来,却见闻溪端着一个盛满水的木盆走进来,她扶起张启正的右手,慢条斯理的将他右臂的衣服褪到肩部。
“呜呜!”张启正不明所以,却汗毛竖立,只觉悚怖。
在张启正惊恐的目光中,闻溪用剔骨刀轻轻在他外臂的肌肉上划过,动作轻柔诡异。
“也不知你是倒霉还是幸运,我走过这么多地方。不管是现世还是过去,从未亲眼目睹过这样的事情。”闻溪眼中带着叹惋,“你说你呀,当时我是存了心想让芸若母子拿钱跑路的,可你哟,一下子就抢走四十两,还不放人,怎么这么贪心呢?”
张启正此刻已满脸都是汗,眼神惊恐,神情痛苦,在闻溪的轻声细语的动作中,竟不觉尿湿了裤子。
说话间,男人的手臂上已经有了数十道伤口。虽不致命,却疼痛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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