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收起外露的情绪,扯了一个无奈的笑给薛玉贞:“做这灯并不容易,殿下估计要等上一阵子了。”
“没事,我等就是。”
“殿下,那我今日的书法……”
“免了。”
“以后每逢初六,初十都不用来绛雪庭,雨雪之际也不用来。”薛玉贞大发慈悲道。
雨渐渐小了,天也黑透了。
宫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呼延灼赶紧跑去开门。
是梅晓撑着伞来接薛玉贞回去。
“殿下怎么待了这么久?留我自己在绛雪庭。”梅晓撇嘴抱怨道。
“我正要回去呢,你可就来了。”薛玉贞哂笑。
“对了,阿灼给那只狸奴起了名字,叫其其格。”薛玉贞将这事告诉梅晓。
梅晓挠头:“这什么怪名字?”
“走吧,我路上和你说。”
主仆两人走在回宫的路上,寒风凛冽。
薛玉贞喋喋不休地讲着今日跟呼延灼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在意门牙的死活。
梅晓觉得殿下今日的话好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回到殿中,暖烘烘的气息混着熟悉的瑞脑香,劈头盖脸涌来,将两人周身刺骨的寒意冲散。
薛玉贞立在门内,长长舒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倏忽消散。
她脸颊上那两团被寒风刮出的红晕尚未褪去,在暖黄的火光映照下,反而更明显了些,像是上好的宣纸上不小心晕开的胭脂。
薛玉贞围到火盆前取暖,她伸手向火,指尖仍有些僵。
梅晓从温着的棉套子里提出一把錾花铜壶,斟了半盏滚热的杏仁茶,捧到她手边:“殿下先喝口热的,驱驱寒气。”
“殿下,下午的时候,李贵妃宫里的太监来了一趟。”梅晓接着道。
薛玉贞顿时打起精神:“来这儿干嘛?”
“说是要约您两日之后在照华宫见面。”
平白无故的为何突然要见自己?
薛玉贞一时摸不清楚李贵妃的意图,但凭直觉来讲,她相信李贵妃不会对他不怀好意。
可是转念一想,不能只看到表面,她万一是只笑面虎呢?
在这深宫里,一切都要谨慎些好。
思索片刻,薛玉贞决定赴约。
·
尉迟敛勒紧马缰,让坐骑在最后一道山脊前停下。
眼前豁然洞开。
一片被环抱的草原如翡翠般铺展在群山的掌心里,绿得近乎妖异。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潮湿的草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那是独狼花腐烂的味道。
这片草原是活的。
他眯起眼,看见一条浑浊的小溪如巨蟒蜿蜒切开草地,水色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溪边泥土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右边空旷地草地上立着七根石柱,石柱表面刻着层层叠叠的咒文,在日光映照下投射出细长的阴影。
这是就是萨灵部的入口。
尉迟敛骗父亲说自己今日要去打猎,实际则是去萨灵部找解药。
萨灵部是一个依附于敕连的小部落,距离敕连不过百里远,人口稀少,族人擅长各种蛊术,能与祖灵沟通,平日里喂养蛊虫。
尉迟敛继续骑马前行,走了好久才见到人烟。
这里零散着搭起了几座帐子,不远处有一个男人站着。
尉迟敛翻身下马,牵着它走近那个男人。
他的身形像一张拉满的硬弓,身上那件深褐皮甲紧贴着肌肉,肩肘处镶着磨光的盘羊骨片,皮甲胸前有几道绽开的裂口,现出底下暗红色的内衬。
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和一道结了痂的细疤,在帽檐阴影下,那一双眼睛像夜行的狼。
“这位大哥好。”尉迟敛上前搭讪。
男人扫过他,眼白泛着警觉:“你是何人?”
“在下来自敕连王族,来这里只为寻求解蛊之法。”尉迟敛道。
“年少无知沉溺情爱时被心上人种下了的缠心蛊,如今恩爱不再,心里十分后悔,不知大哥可知解雇方法?”
“哼,又一个负心汉。”那男子听完冷笑一声,“此蛊极为难解,受着吧。”
尉迟敛闻言几乎吐血,明明是她不要他了,到头来还要被冤枉。
他顿时理解了窦娥当时的心情。
“不过,你说你是王庭之人?”刀疤男子突然想起来他第一句话。
尉迟敛点头,举起腰间的令牌给他看。
刀疤男子瞬间没了刚才的气焰,王庭之人他可得罪不起,只好老老实实为他指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随后往东走到一棵枯树前的营帐进去找长老,说不定她们有办法。”
尉迟敛按照他的话来到营帐,一个年长的妇人接待了他。
尉迟敛简单说明情况,随后按照妇人的指示单膝跪地,解开皮甲前襟露出皮肤。
只见他胸膛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数条紫红色细线正缓慢蠕动,汇聚向心口,还伴随着阵阵心口的刺痛。
是缠心蛊发作时的症状。
老妇浑浊的眼珠盯着他心口的紫线,忽然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一旁月牙状杯子里的液体,在他胸膛处划了几下。
尉迟敛的心口处骤然安静。
“王子请跟着我来。”她转身走向山谷深处。
穿过飘荡着药草怪味的帐篷群,尉迟敛看见一个少年正用骨笛吹奏某种单调的音律,面前陶罐里的多足虫随着节奏翻腾。
远处石柱下,几名黑袍人正将一盆暗红色的液体倒入地面凿出的凹槽,液体正沸腾着冒出青烟……
这是萨灵部的族人每日要做的事情。
她最终停在一顶比其他帐篷大出好几倍的黑色帐前。
帐顶悬挂的不是骨铃,而是一串风干的羚羊指骨,指骨末端都连着蜷缩的骨节。
老妇示意他止步,自己掀帘而入。
片刻,帐内传来苍老的女声,声音嘶哑:“请王庭的尉迟公子进来。”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七盏陶碟灯摇曳着暗红的火苗。
正中盘坐着一位脸上布满深皱的老妪,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的淡金色,与常人十分不同。
她便是萨灵部大巫祝,柯其兰。
“听说你的蛊是阿苏雅亲手种下的?”柯其兰的视线落在尉迟敛胸口,“阿苏雅是我的孙女,她的蛊,我认得。”
“只是萨灵部有规矩,蛊出不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带回施蛊者失去的东西。”
柯其兰从身旁陶罐中捏出一只通体透明的蛊虫,虫体内可见几根极细的血丝,很是诡异。
“阿苏雅当年为你种下此蛊,是以一枚雪山玉髓为祭。”
“只是那玉髓去年被黑风盗夺走,如今藏在西北二百里的秃鹫隘。”
尉迟敛早有耳闻,黑风盗是草原上最凶残的马贼,秃鹫隘更是易守难攻的天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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