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哭什么呢？
孟烟已经知道这只是梦，可还是忍不住落泪。
或许正因为这只是一场梦吧。
16岁的沈朝暮眸子水洗过的清澈，总让人疑心是否藏了两颗星子。
他从隔壁桌扯了张抽纸递过来，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色，说话间露出半颗虎牙：“你是被人欺负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
“这一片，我可是老大！”
沈朝暮说得霸气，却在她快要接过纸巾时猛地一退，将手里的纸巾攥成团塞进口袋，扯了后面小跟班口袋里刚买的丝巾。
“你用这个擦眼泪，纸巾太粗糙了。”
15岁的孟烟被沈朝暮耳尖的粉红迷了眼，就这么直愣愣地接过两万一条的丝巾擦眼泪，甚至还擤了个鼻涕，完全没听到小跟班“这是我姐让我带回去的！”的哀嚎。
等她止住眼泪再抬头，面前哪还有沈朝暮一行人的身影？
沈朝暮就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声势浩大地进来，又匆匆出去，仿佛小少爷屈尊来趟烧烤店就只是为了给她送一条丝巾。
等孟烟反应过来，追出去想要道谢时，只看见一个红色的脑袋骑着自行车消失在街头。
少年腰肢劲瘦，T恤装满了风。
是的，沈朝暮那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其实只是他自行车锁的钥匙。
一觉醒来，孟烟想起刚刚那场梦，咬着被角笑得浑身发抖。
沈朝暮那段时间迷上了跑车，觉得电影里那些男主转着钥匙走路的样子特帅，撒娇卖乖缠了好久沈父也没松口，甚至还把他平衡车给收了。
弄得沈朝暮一气之下花高价买了把自行车车锁，挑的还是钥匙最华丽的那种，每天走路都是叮叮当当的。
甚至后来那串钥匙上还加了个她挑的小熊。
离他原本想要的帅气差了十万八千里。
孟烟睡眠不是很好，总是多梦早醒，但休息不好又会精神不济。
于是她即便早上醒得很早，也会窝在被子里闭着眼睛等着闹钟响起，再慢吞吞地洗脸刷牙吃早饭。
而外婆每天都会早起做好早饭再去公园锻炼，等孟烟洗漱完时外婆早绕着公园跑了一个来回。
虽然她昨天晚上就跟外婆说早饭不用做她那一份，但出门前还是去厨房看了一眼。
掀开锅盖，依旧是温热的茶叶蛋和小米粥。
孟烟杵在锅前，扮演柱子，盯着一看就拉嗓子的小米粥看了半分钟。
倒是没什么激烈的不满，只是有种“果真如此”的疲惫感。
她明明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换做以往，孟烟尽管不喜欢小米粥，也会乖乖喝完，然后一整个上午都在反胃。
只是今天也不知是不是梦里那头红毛给了她勇气，孟烟忽然就不想顺从了，提着一整碗小米粥，全倒进了下水道。
站在马桶边，看着小米粥在水流的裹挟下消失。
孟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连上班时面对班上学生写成一坨的作业也能做到心平气和。
靠着每天早上倒掉的那碗小米粥，孟烟维持了整整半个月的好心情，直到周一学生的月考成绩出来，彻底破功。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有没有听过课，你这怕不是从初一就没听过生物课吧？”
孟烟红笔点着试卷，浅棕色的眸子里的怒火简直能把整个办公室点燃。
“男性的性染色体是XX，女性的性染色体是XXY，怎么，世界上所有女性都成了超雄？”
说到后面，孟烟真的是恨不得敲开聂好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么简单的生物常识，就算是块木头，听了这么久的课，也该学会了吧。
聂好低着脑袋，站在孟烟面前，手指都不敢动弹。
虽然孟烟发火时从不打骂学生，可对上那双生气的眸子，他就是有股莫名的心虚。
这大概是学霸对于学渣的天然威慑吧？
“你下次考试，不会的选择题你好歹蒙一个吧，整整四分之一的概率呢，蒙对一个就是六分啊。”
鬼知道孟烟看到聂好好不容易考了五十分的生物卷子，结果选择题没填完、基础题也能搞错时有多崩溃，“你的生物不就及格了吗？”
这样她们班月考就有整整三个生物及格的同学了。
“聂好，我知道你其实很聪明的，好好学习，不比谁差，你看你这努力半个月，成绩不就有进步吗？”
孟烟骂也骂得差不多了，又开始走鼓励路线，相同的话术至少对二十个学生讲过，惹得身后偷听的同事挤眉弄眼。
“你要是能够一直保持这段时间的状态到最后，我相信你肯定能够考个很不错的学校。”
聂好终于肯抬起他金贵的脑袋，露出一双愚蠢到有些清澈的眼睛：“那能考到孟老师你的母校吗？”
聂好本次月考总成绩是304分，而孟烟的母校南城大学去年理科最低录取分数线是621分。
孟烟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一声，满脸正色：“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比现在这个状态要努力得多才行。”
“行了，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你先去上课吧，别磨蹭。”
“诶好！”
明明被训了一顿，聂好出去时却兴高采烈，连关门都透着股雀跃劲儿。
门刚一关，办公室里的老师就彻底放开话头。
“小孟，你可别把学生给忽悠瘸了。”
开口的是坐在孟烟办公桌对面的老教师，同时也是南城一中副校长和聂好的班主任——语文老师杨淑梅女士。
下节是数学课，杨女士捧着保温杯刚看了一场大戏，有些心满意足，低头啜口枸杞桂花茶，眼神揶揄。
孟烟挺直的脊背往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捞过桌上的教案，闲适翻过两页：
“师傅，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叫做鼓励式教育，你想啊，原本成绩不太好的学生从小肯定没少听老师家长打骂，我要是夸他几句，会不会就有不一样的效果呢？”
“小孟老师不愧是名校生，教学方法确实新潮。”
一道略显拘谨的年轻男声插入，紧接着又不知哪个老师酸了一句：“名校毕业又怎么样，还不是合同工。”
周围蓦地一静，饮水机“咕噜”的水声格外清晰。
孟烟假装看不见杨老师投来的戏谑目光，认命转头看向刚刚说话的年轻男人，语气谦虚：“哪里哪里，孙老师过奖了，我不过是耍了几分小聪明，比不上各位老师丰富的教学经验。”
孙老师这话一出来，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着实给她拉了不少仇恨。
孟烟这么一解释，办公室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办公室角落的中年女教师笑着打圆场：“孟老师这就太过谦虚了不是，只要能让学生好好学习，就是好方法。”
“怪不得班上的同学们总是夸赵老师人美心善、温柔可亲。”孟烟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晶晶的，“要我能做赵老师的学生，也肯定天天把赵老师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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