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伦敦冷得不像话。
我翻遍了衣柜,发现那件蓝色毛衣不见了。就是那件——领口有点松,左袖肘部有一块我忘记缝的脱线,但穿起来很舒服的那件。我明明记得上周还穿过。
“夏洛克。”
没有回应。
“夏洛克!”
客厅方向传来一声含糊的“嗯”。我走出去,看见他躺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关于烟灰鉴别的旧书,腿上盖着——我的蓝色毛衣。
“那是我的毛衣。”
“我知道。”
“你盖着它干什么?”
“冷。”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他继续翻书,完全没有要解释或者把毛衣还给我的意思。暖气片明明开着,室温至少有十八度,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睡袍,里面是那件我见他穿过无数次的白衬衫,领口敞着,看起来完全不冷。
“你可以开空调。”
“电费太贵。”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电费?”
他翻了一页书。“从上次哈德森太太拿着电费账单在我耳边尖叫开始。”
我走过去,想把毛衣拿回来。但走近了才发现——毛衣上有个洞。不是我左袖肘部那个,是另一个。袖口附近,一个被什么东西烧过的小洞,边缘焦黑,像是被烟头烫的。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眼看了看我指的地方。“实验事故。”
“你用我的毛衣做实验?”
“严格来说,是它刚好放在实验台旁边。”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告诉自己这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他对私人财产的概念和对外星人的概念一样模糊。
“所以你现在盖着它是因为——?”
“冷。”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把书往上抬了抬,挡住自己的脸。
我看着他。他也看不见我,但我知道他在书后面听着。
五秒钟。十秒钟。
“约翰。”他的声音从书后面传来,闷闷的。“你可以坐这儿。”
我低头看了看沙发。他占据了大半张,腿伸得很长,只有脚边有一小块空位。
“坐你脚边?”
“或者去搬把椅子。”书没动。“但椅子没有我的体温。”
“……”
“而且你的毛衣在这儿。”他又补充。
我站在那里,觉得自己正在被某种奇怪的逻辑绕进去。最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坐下了——坐在沙发扶手上,紧挨着他的膝盖。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书,把腿挪了挪,给我腾出更多地方。然后他把那件毛衣的一角递给我。
“盖腿。”他说。“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
我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只穿着一件薄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走出来的,大概是被“我的毛衣在他身上”这件事气昏了头。
我把毛衣接过来,盖在腿上。确实暖和。还带着一点他的味道——不是香水,他从来不用那种东西,是某种更淡的,烟草、旧书、还有一点点实验室化学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那个洞,”他突然说,“我会补。”
我转头看他。他正盯着天花板,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你会补衣服?”
“理论上知道步骤。”
“理论上。”
“实践可能需要你的指导。”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在注意这些细节——不是作为医生观察病人,而是作为……作为什么?我不知道。
“夏洛克。”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把我的毛衣弄坏了,所以你想办法补偿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样就需要解释我为什么用你的毛衣做实验。”他说。“而解释那个就需要解释实验的内容。解释实验的内容就需要解释我最近在追的那个案子。解释那个案子——”
“就会花很长时间。”
“是的。”
“所以你选择直接拿走毛衣,盖在身上,等我发现?”
“这个方案更高效。”
我忍不住笑了。“你知不知道,这整个操作——从‘用别人毛衣做实验’到‘躺在沙发上盖着它等对方发现’——比你直接坦白要复杂得多?”
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很长,长到我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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