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组人员在重复地问小幼“还好吗”,但耳畔的声音听起来很远。
耳膜带着压迫感,像是有什么水流包裹着一切,让周围带上沉沉的闷音。
“你干嘛!”
耳边大声的问话让小幼猛地睁开眼睛,顶喷还在源源不断地放水,水汽弥漫在室内。
有人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水,后怕地说吓死了,再一把抱住她开始骂人:“都是你平时不锻炼才这样!”
视线从他的脖颈落到浴室的墙壁上。
巴塞罗那市中心往西南三十公里左右,有个沿海小镇。
这里的独立的庄园隐秘性好,还有着私人花园和足球场,开车十五分钟就能抵达甘伯体育城,是球星优先选择的居住地。
浴室为了匹配海滨风光,喜欢用微水泥处理墙面,现在冷色调的墙面映照在小幼眼里。
内马尔说着要退开,当然嘴上正因情绪起伏而不好意思地骂骂咧咧:“你…你体力不行就别逞强嘛。”
但他说话总是像撒娇,小幼连忙抱住他的脖子,先说自己没事,“是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情,”又问:“不是你想玩吗?”
回复间又因为知道内马尔怕自己出事,所以说了很多话哄他,哄得他埋着脸蹭她的脖子。
他总是很害怕她出事,明明今天回家的时候追着她说鬼主意,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是等她站好后又不情愿了。
扶着肩让她转过来,面对面拥抱,骂她:“还是算了万一肚子痛怎么办。”
“是你自己说让我背对你的!”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她当时脑子混沌一片,这个人力气非常大。
足球运动员需要靠腰肌和背肌支持身体,不管是空中挺身头球,还是射门时身体扭转,都需要强悍的腰腹力量。
内马尔之前看她晕过去大为震惊,非常直接地叫醒她:“刚刚过去十五分钟而已诶。”
又捏着她的脸笑她,“你好没用啊,”笑到最后被踹下去。
刚刚她也这样晕晕乎乎的,一听内马尔怒声‘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下意识回答:“…不可以吗?”
说着的同时想清醒一点,可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再然后被人牢牢抱住,然后听见有人呢喃着你有毛病啊,可是又要说好爱她。
意识混沌间她心想内马尔除了足球第一,撒娇的本事也是第一。
而现在,“我…也没有很想玩吧。”
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好啦!你又想起什么了?”
内马尔给她一条毛巾,自己一条毛巾擦头发,撑着手和她平视,笑:“你又想起我什么好帅的时候了。”
“每个时候都很帅吧,”小幼熟练地拍马屁,说完抱住他的头,但脸上的表情变得很认真,“内马尔。”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她靠近他:“你走的那天我去送你了,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走的。”
他这个‘走’的行为,总共也没几次,而提到了‘送’,更是屈指可数。
某个人瞬间意会到她在说什么,有点不想谈这件事,说着我去找衣服要起身,小幼却说着肚子痛骗着他不准走。
“你在骗我吧。”
“对呀,”她很坦率地承认,“不要扔下我嘛。”
知道的那个也不敢赌,最后生着气被她圈住脖子。
她这才继续道:“十七号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开始登机,所以没办法当面送你。”
“我不想谈这——”
“我当时已经知道你上当了。”
这句话让内马尔彻底陷入沉默,小幼闭着眼和他额头对额头,鼻尖对鼻尖。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动作变成她们彼此安慰间的动作。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别人才会轻易骗到你。”
他很心软,脾气好得不像话,当年那群带着低买高卖心思的人,肯定是在言语上给了他很好相处的印象。
他信任对方、觉得对方是好人,认为是长辈一样的角色,才会跟着他们走。
只是没想到内马尔这么刚烈,他们才开始折磨他,让他受伤受苦失去很多东西。
他是个很坦然很乐观的人,可她总觉得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度过了风声鹤唳杯弓蛇影的日子后,变得百忍成金。深知抱怨没什么用,才变得这么乐观。
可是抱怨也不是为了有用存在的,是为了让她心疼他。
“在外面吃苦的每一秒并不是一个人。”
“我一直在想带你回家。”
“我也找到了你留给我的卡。”
他买完披萨一直在强调不要弄掉口袋里的零钱,小幼后来想起这个奇怪的事情,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走之前拿到了三十万欧,留下二十五万欧给她。
“我当时想过直接买下一趟的机票。”
她在机场隔着玻璃看着机坪上的警示灯崩溃,想到什么冲去买机票,摸到了她的口袋里的卡,一边说着买机票一边流泪满面。
“可是我没有成功,”她没有证件,没有其他的信息,怎么央求都没用,“所以我才没能拦下你。”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虽然遇见的痛苦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回报,但是等她们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一年多了。
内马尔回蹭她:“现在提起这些是干什么,想和我道歉吗?”
“不是不是,”她连忙道,“我在告诉你当时每一刻我都在——”
内马尔打断她:“可我在和你道歉。”
“可我在和你道歉,”他重复一遍,“我真的回不来。”
“我不想丢下你的,如果我知道你…我就不会走,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走,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就算别人用枪顶着我的脑袋我都不会留下你。”
提到这个事他就有些激动,说话也语无伦次。
他不是每次都很幸运的人,但是小幼在外出事后的那一年中,她能死里逃生,是他觉得不幸的很多年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我真的不想,可是我被拦住了,我真的回不来。”
“我看不懂德语,他们的名字写的是FC Vanguard Bayern,我真的以为是拜仁,我以为是和桑托斯一样,要在圣保罗下飞机,再坐车前往目的地。”
“直到我站在门口,”那个时候有件事情让他如坠冰窖,“我才发现不对。”
“什么不对?”身边的人问他道。
说话间座椅上的屏幕感应到声震,亮起微弱的光,上面的地址还没更新,显示着圣保罗,时间则是2007年7月17日,凌晨三点。
内马尔连忙说搞错了,“没事,”再捏着手里的卡。
他差点以为自己留给小幼的卡给错了,真要是这样他跳机都要回去。
旁边是拜仁给他安排的助理蒂姆,他登机之前这人一直打电话,而且说的是德语,他不爽地问能不能说葡语,不然他听不懂。
“我是每个月都能回来吧?”
蒂姆笑:“当然。”
内马尔再度确定之后,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夜晚时灯光展现出斑斓的夜景。
他们先在法兰克福中转,这是欧洲最大的航空枢纽,也是他来到欧洲的第一站。
内马尔想给家里那个等他的小蘑菇打电话,圣保罗机场和法兰克福完全不同,前者很热闹,还能闻到咖啡和烤肉香,后者就很严肃安静。
明亮的玻璃长廊,冷冷的灯光,超大幅的球星吊幔。
内马尔看着挂着的广告,心想要和小幼说一下,以后他也要挂在这里,然后让她哪里都能看见自己。
他这么想着去打电话,播出之后发现接通不了,蒂姆:“因为刚到德国,你之后更换手机号之后就能和家里打电话。”
内马尔兴高采烈,心想很快就能联系到她了。
很快他第二次下飞机,并看见了和桑托斯不一样的风景。
德累斯顿在德国东部,哪怕是七月,空气里都带着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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