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站在不远处内心计算着时间。今天是2008年11月29日,他微微弓着身,教练正在变着角度把球抛出去。再过两天就是圣诞假。
其实德累斯顿俱乐部学的是英国人的做法,不会给他们安排冬歇假,去年冬天甚至还有密集的圣诞战役。
每个人都在风雪下踢球,等到24号管理层才大发善心说放两天假。
不过去年发生了埃尔的事情,加上这里的青训生大多没地方可以去,所以众人放假也只是到圣母教堂听颂歌。
数千根蜡烛把巴洛克式教堂染成暖黄色,凯文和其他穿着防风大衣的人一起在席位上唱圣歌。
内马尔就坐他旁边,手里一节节地摸着自己的银项链。
合唱团引着大家一起,歌声穿透东德冰冷的寒夜。
然而今年不同,2008年冬季,德累斯顿乃至整个萨克森州都遭遇了强烈的极低寒潮。
俱乐部要指望他们赚钱,肯定不能让他们冻死,权衡之下,今年十二月开始,有一个长达六周的圣诞假。
球被教练踢出去,再被快速卸下,传到凯文这里。
卸球再传回来的那个流畅到都不需要思考,只用几秒就能送到他脚下。
可就算如此,那个蓄势待发的后卫仍然在往前飞撞,被他撞的那个身形比他纤细很多。
穿着和凯文一致的灰色队服,带着防寒的防护面罩,头上是黑色的护耳发带。
他根本没看后面,只凭直觉就能完成起跳转身和卸掉力道落地,再避开容易受伤的地方,砸在冷硬的地面。
只是就算他成功躲过别人的暴力对抗,但还是蹭地爬起来要干架:“你再眼瞎试试?”
想和对方打架的内马尔被拦住了,面色不善地去听训,教练用着数据分析问他能不能再快点。
内马尔听着一乐:“你去呗。”
“反正你肯定行,我踢球远不如你。”
在场的不乏刚到这个俱乐部的新生,听着对方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纷纷露出奇异的神色。
教练被呛得吃瘪,可内马尔的存在很特殊,价值高得难以估计,他对内马尔的处罚也只能是加训,此外什么都干不了。
被罚加训的人熟练地开始无球跑动,凯文和另一个青训生和他一起。
埃尔的死不会让俱乐部为他停下来。
唯独圣诞祷告之后,有两个男孩子在祈祷角撞见彼此,手上拿着几欧的哀悼蜡烛。
内马尔挑眉,再说:“我以为你真是个走狗呢?”
他语气带着嘲讽,凯文把蜡烛放在雕着花的铁架上,平静地回道:“是吗?”
“可能走狗也会为朋友的离开难过吧。”
总之双方因为离去的伙伴缓和了一些关系。
此外,俱乐部还因为条件紧张,要安排一些老训练生外宿。内马尔闻言去申请住在外面,俱乐部当然不肯,他们害怕内马尔跑了。
内马尔心知这群人的想法,又觉得无聊和傻逼。
他们拿住了他最大的弱点还怂成这样。
但是他是一定要出去的,宿舍里走了条活着的生命,“你们随便一个人能和我们住在那里的话那我们就留下。”
俱乐部到底心里有鬼,闻言无话可说,最后内马尔和凯文一起在外面租了一个三人间。
内马尔的惩罚结束了,他拿起水瓶含水,几秒后再吐掉。
凯文在旁边问他圣诞假回公寓吗,内马尔呼吸逐渐顺畅平稳,把长款羽绒服穿上,“不了,”说着的同时把兜帽拉起。两人在队医评估之后分别。
凯文走出俱乐部。
内马尔很有毛病,明明争取到了难得的外宿机会,可以逃离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喘气,但他住了一段时间就收拾东西回到宿舍。
因为他们租的地方是三人间。
房东很够意思,看着都是高中生年纪,每人只需要交一个人的钱,但同样的,当别人要租房的时候,不需要二者的同意。
他们住了两个多月,来了个新室友,名字叫作Hannah汉娜,在韦伯音乐学院学小提琴。
来的那天两人刚好要和其他州内俱乐部踢友谊赛,凌晨才回到德累斯顿,穿过城市回到公寓,一开门之后面面相觑,以为自己走错了。
再三确定之后才知道真的多了个新室友,住了两周之后内马尔拎着东西搬回宿舍。
被问原因时他阳光开朗地笑着:“没什么事,你不要在意。”
说话也很绅士礼貌,先说以后有难处可以找他们两帮忙,再给出妥帖的理由:“只是我睡眠不好,有的时候听到你的小提琴会影响我休息。”
门被合上,凯文难得促狭地笑他:“当年我和埃尔用闹钟叫你叫了五分钟你才用动静。”
内马尔吹声口哨。
凯文又继续,说什么多交个朋友没什么不好的,虽然汉娜应该不是只想交朋友。
内马尔:“那多好,留给你交朋友。”
凯文:“…”
他是这个意思吗?凯文先为内马尔的脑回路感到震惊,“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紧接着还想再说什么,可他被人打断,帽子下的眼睛看向他。
刚好是春夏之交,内马尔穿着卫衣戴着粉色的帽子。
他适应能力很强,俱乐部这样高压的环境里他也能迅速找到让自己舒服的节奏。
每个月工资水平不算多不算少,他都用来买自己喜欢的衣服,买很具备设计感的首饰。
看向他的时候耳朵上戴着钛钢制的耳钉,脖子上纹了一个写着NY的刺青。
正处于成年和少年之间的年龄,刺青让他显得有些叛逆和痞气。
“说了留给你交朋友。”他转动帽子反着戴,高高瘦瘦的,有些混不吝的模样。
“再来一万个都可以留给你。”
内马尔继续往前,凯文被他落到身后。
声音自前方传来:“我不会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和别人接触的打算。”
“我只需要一个朋友。”
“她在等我,而我要回去。”
“这是我要考虑的全部事情。”
凯文恍然大悟,看来是懂呢。他跟上去,话题一变聊足球,从次就是他在外住着公寓。
但是圣诞也留在俱乐部?凯文站在车站听着有轨电车,目光一转,又打算去买杯咖啡和柏林果酱包。
面包屋里麦香浓郁,混杂着焦糖味,黄铜柜上是壳皮硬脆的小面包。
糕点架上放着圣诞期间的各种蛋糕酥饼,上面的糖霜亮晶晶的。
凯文在床边坐下,轻轻擦擦玻璃,戴着雾气的玻璃被擦干净,他观察着来往行人。
大多数上班族穿着深色大衣或者羽绒服,过着围巾戴着帽子,凯文捧着杯子转动着目光,突然一愣。
这种从外地坐飞机的人不先研究一下德累斯顿的气温吗?
他看着远处的那个身影。
长头发,身上是板正的黑色裙子,长度到膝盖,白色的袜子黑色的皮鞋,有点像修道院女校的日常制服。
德累斯顿寒潮来临,风雪很大,她身上都落着雪。
很快他喝完了自己的咖啡,裹着面包推开门,对方似乎也在观察这个城市,刚好和他对上视线。
凯文礼貌地点个头,再迎着风雪回到公寓,躺了一会去楼下拿自己的信件,一边上楼一边查看内容。
看完某封信之后一顿,连忙给留在俱乐部那个打电话。
“不是吧?”内马尔夸张地说,“我不在那里住也要在水电气账户上签字吗?”
“只用签字。”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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