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当然是喜欢内马尔的,不仅是因为对方的外形,还有对方的性格。
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在意,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气。
他们三个一起短暂居住在公寓的几周内,出现过一大堆西装革履的人找他的事情。
当时她就躲在门缝后偷看,看见内马尔双手搭着沙发,翘着腿,一副混蛋模样地听人说话。
对方说了一大堆,仅从凯文的脸色看,她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友好的内容。
凯文似乎想辩驳几句,内马尔却拉住他,然后抽起桌子上的钱。
捋着头发来回走两圈,嘴里好像在重复又好像在嘲讽,紧接着暴起冲过去,一沓钱毫不留情地抽在对方脸上。
“谁他妈和你们在这里耗,再用这个借口骗我试试。”
拿钱扇脸可谓是最大的侮辱,对方被扇脸扇懵了,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连忙想扇回去。
内马尔毫不畏惧,甚至还在猖狂地挑衅。他压着对方的肩,直接压得对方坐下,同时说话的语气盛气凌人居高临下。
他说:“我好像没有允许你站起来和我说话。”
允许、允许,汉娜琢磨着这个词。
他用了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哪怕现在他的处境不是很好,他还是很自信于自己处在高位。
他太嚣张了,但是,其他人居然必须忍耐他的嚣张和轻慢,汉娜的心跳开始加快。
内马尔继续,俯身逼视,嘲笑道:“你敢打我吗?”
他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
其实他的长相很阳光,身上混着拉丁美洲的热烈和野性,但这么看人时,身上有些难以形容的意味,那种热情阳光好相处蜕变成巨大的压迫和强势。
汉娜能看出内马尔未来不可限量。
他拿钱抽人,这么不给面子这么傲慢,可对方还是得按捺住脾气和他沟通,这种特殊让他显得更加具备魅力。
于是汉娜时不时会开始幻想,希望自己成为很特殊的一位。
内马尔有辆重型摩托,油箱硕大热熔胎宽沉,启动后声浪咆哮如巨兽,他俯身骑在上面。
整辆车重达数百公斤,却和他完美地贴合在一起。
巡航车粗犷霸道,内马尔匍匐在上面,骄傲肆意带着炫耀,像一只势在必得的猎豹。
他这个年龄没办法拿到驾驶证,但他能和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人打好交道,拿到所谓的驾驶证自然非常容易。
其实比他更有趣脾气更好的不是没有,他长得很帅,但更符合欧洲人审美的长相也不是没有,可能让见过他都喜欢他的只有这一个。
人格魅力太奇妙了。
只要见过他就会想和他做朋友。
他和德累斯顿各种人都能玩到一起,出自贫民窟的南美少年不讲阶级出身种族,讲义气玩得大玩得开。
只要你对他表露善意,他就愿意以诚心相待,回以最珍贵的友谊。
去纹个身都能和街头男孩子称兄道弟,和扎着脏辫的街头混混碰拳,和浑身金属饰品的人玩滑板。
骑着摩托冲到俱乐部的途中,别人只靠摩托车的轰鸣就能认出是他,流里流气的男生们大笑着和他说话。
他打个喇叭就能让所有人给他让路。
人群鱼龙混杂,可这群不算好相处的人却对他很热情,纷纷说着有空出来玩。
内马尔笑骂:“那群神经病能让我有空吗?故意惹我生气呢!”
再放缓摩托的速度,扬起一只手当作打招呼,风在他戴着皮护手的指尖呼啸,头盔泛着利落的光。
他朗声大笑:“谢啦!”
汉娜试着去接近他,比如说晚上问能不能来接她。
说的时候很忐忑,但对方却出乎意料地很绅士,言辞礼貌地答应了,还说注意安全。
她坐在拉风的摩托上,心里突然升起某种得意,尤其是别人羡慕她的时候。
第二次又想问他能不能送自己,可这次内马尔却避之不及地说:“摩托给凯文了,你找他吧。”
汉娜一顿,没来得及询问原因内马尔又搬走了。
她有点不满,但又会在和别人的对比间有一点暗爽。
有一次在珠宝店遇见内马尔,他从俱乐部出来买耳钉和手链,打着领结穿着燕尾服的导购在一旁给他介绍。
她假装自己没钱或者卡有问题,当着众人的面拜托内马尔付钱。
说的是借钱这个借口,可是内马尔只会当场付掉,事后不会再提要钱的事情,因为他很阔绰豪爽,做不出找女人要钱的事情。
几千欧的手链说买就买,别人自然会对她产生艳羡,这种羡慕让她内心暗自高兴,于是第二次又故技重施。
内马尔真的很大方,在外不会落女人面子,闻言直接答应,只是这次一扭头,把她朋友都叫过来。
“你们一起吧,反正都是朋友。”
汉娜顿在原地。
他当天花了几万欧,每个女孩都拿了条一样的手链,甚至还请全场去吃饭。
有人刻意说A掉费用,他也很配合,笑嘻嘻地:“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女孩子付钱呢!”说完去账单上签字。
别人见到内马尔这种性格,自然也会和她有一样的心思,有些则会说什么“因为她的原因才全场买单”。
汉娜心里暗自高兴,又觉得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内马尔强调每个人的手链都必须一样。
当她想要更漂亮的宝石时,内马尔会带上淡淡的神情,不容拒绝道:“我认为这个会更适合你们。”
都一样的话怎么体现她的特殊。
同时,她很不满那群因为内马尔的阔绰大方,而对他动心思的朋友。
虽然这么说不合理,但她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撬墙角的不适,情绪上来之下对着对方阴阳怪气。
对方闻言反唇相讥:“可你又和内马尔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汉娜内心突然冒出某种念头,是的,就是这样,“至少我们两个吵架的时候,我相信内马尔不会帮你。”
没错,至少她因为各种原因最特殊,她彻底安定下来:“不行你打电话试试,还是说你根本打不通电话呢?”
汉娜带着这种微妙的优越感留在公寓。
内马尔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她内心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也有一种领地被侵占时的防备。
可他说的话又让她松一口气。
内马尔是个很好心的人,随便见义勇为并不奇怪,捡到落魄的人也很正常,最重要的是,他对女性的包容度非常高,这是拉美文化里的一部分。
强调女士优先、日常生活里会注重不让女士提重的东西,出门主动买单,这是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习惯。
她心知这一点,时不时打电话叫他来支付公寓的账单,内马尔则问道:“凯文不能交吗?”
她想展现几分亲昵,便很娇蛮地说:“不管嘛你立刻回来。”
她当然知道内马尔会打电话和凯文吵架,听筒里是他的声音。
对待凯文时不需要强撑着保持绅士风雅,骂道:“你他妈的准时交钱会死是吗?”
此外他也从不回来,表面功夫做得很好,斯文礼貌绅士谦和,可他不想做的事情说什么都不做。
每次她都说账单很严重,内马尔电话里嗯嗯嗯,最后还是凯文付钱。
但她不在意,就是想借着内马尔的习惯,尽量拉近一点距离。
所以在听到内马尔对待对方的态度时,她长松了一口气。
他除了面对俱乐部的人之外基本都笑脸相迎,能让他这么冷言冷语的,肯定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甚至于是厌恶。
果不其然,内马尔继续,指着门口:“明天就走,不要留在这里。”
那个女孩子撑着手臂坐着,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汉娜见状彻底放下心。
这样想着,汉娜心里的敌意,又微妙地变成了怜悯和炫耀。
是的,炫耀,汉娜看着被放在沙发上的人,内马尔转身回房间,只留下对方一个人坐在客厅。
性格木讷衣服沉闷,身形干瘦脸色苍白,除了通红的鼻尖显得有些可怜之外,身上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这么想着她想缓和一下气氛,更想让对方知难而退,“你可能不清楚,”她用着娴熟的语气:“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再问:“你还好吗,别和他计较。”
身后传来一声笑,凯文对上她的视线摸摸鼻子,为自己忍不住的笑声连连抱歉。
内马尔是个好说话、善良、大方、豁达,但是难搞的人。不触碰他不可退让的地方,你和他说什么他都有可能答应。
而他的这个“不可退让”,凯文猜测道,应该就是俱乐部要挟他的筹码,也应该是去年圣诞祷告时脱口而出的名字。
祷音渺渺,圣天使慈悲。
他在祈祷时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漫天烛火圣歌飘扬,他合着双手,手上缠满了戒指和手链,银项链绕在手里低垂。
那条银项链对他来说最便宜,可却是他唯一的宝贝。会无数次地亲吻,好好地放在心口,给他全世界都不会用来交换。
那个NJR的名字贴着粗硬的腕骨,像捏着带着十字架的祈祷绳。
明明坐在凯文身边的人打着耳钉,纹了不少刺青,一副痞气混蛋的模样,可祈祷内容却无比老土、平凡、以及沉甸甸的朴实。
念不出优美的颂诗,也不说出华美的语句,只诚恳地、稚拙地、天真地祈祷着。
脾气最大的男孩子此刻却低眉垂眼,双手合十,虔诚地祷念着——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十字架曾胜过死亡,求您的爱降临世间。
我别无所求,只希望我最亲爱的bebe、我的朋友能够健健康康。
我的宝宝。
我只要你开开心心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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