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木棉花化作满城风絮,茫茫如雪。
这些天经过高三教室的时候,总是不敢出声,连脚步也加快了。
因为哪怕是在课间,高三教室窗玻璃背后透出来的,也是扑面而来的肃杀,和近乎悲壮的凛然。
都说高考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呵。但当这场战争的倒计时终于不断逼近至尾声时,四下其实只剩了一派了无生气的寂静。没有鸣金击鼓,没有喊打喊杀,没有铁马冰河入梦,只有暴风雨前长久的、足以令人窒息的疲惫和麻木。
唉,木棉的花絮,在风里漂泊沉浮许久了,依然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自诩万物灵长的人呢,又可有明明白白的方向?
唉,高考,说起来也就差不多是明年这个时候的事情了!
纪小鱼被周围充满压迫的气氛感染,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拉了拉何非亮的衣袖,“诶,你说万一咱俩没考上大学可该怎么办啊?”
“呃……”何非亮沉默了一会,斟酌地开口道,“你说的大学,单纯是指那两所吗?”
“哎呀,就是世界上所有的大学!我是说万一嘛!”
“好吧,”何非亮无奈地笑了笑,“事已至此,我只好亲自创办一所大学了。”
“哈?”纪小鱼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您自己创办大学?这么了不起的吗?嘿呦,亏您想的出来!好吧,您创办的这所大学叫什么名字啊?”
“嗯,”何非亮微一沉吟,“就叫‘名牌大学’吧。”
纪小鱼笑得更欢了,脑海里几乎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好戏——
【
三姑六婆大军支棱着耳朵由远及近,为首的嘴角边长了一颗特别显眼的媒婆痣(下文简称“媒婆”)。
媒婆:“哎呀,小鱼啊,瞧瞧,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咧!哎呀,听说你学习蛮好蛮好,最后考上什么大学了啊?”
纪小鱼:“名牌大学。” (ˉ▽ ̄~)
三姑六婆(齐声道):“哇塞,是名牌大学!”
】
哈哈,这样想想感觉还真不赖耶!
“那就这么定了!”刚才那一点烦恼的情绪被一扫而空,纪小鱼轻快地拍了拍何非亮的肩膀,“要是真的有那么个万一,贵校一定要录取我哦~”
“你直接当我们‘名牌大学’的教授。”何非亮豪爽地钦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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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雨线绵绵,连缀着天和地。老人们说这是“龙舟水”,是楚人纪念屈原的泪流。
S中的教室都被征用作了高考考场。纪小鱼原本以为自己能像高一的时候一样,白蹭三天高考假,没想到张校长竟然大手一挥,重金盘下了学校附近酒店的豪华大礼堂,供高二年级同学自习使用。
“不比得以往,你们现在已经是准高三的学生了,这学习是一分一秒也再不能耽误了!”张校长深情地抹了抹眼角,追悼着为了包下礼堂而逝去的经费,“唉,我这做校长的,也只能帮各位同学们到这里了。也不知道将来谁能明白我的这份苦心。”
这下,一整个高二年级的同学都欢聚一堂了。
偏偏老师们大多都被派去监考,独留下两位看上去才刚毕业、还有着腼腆双眼的年轻老师在此把守……
啊,不要说学习了,就差明目张胆地开一个联欢会了。
比如,文科班的行列中,就充满了欢声笑语,期间还有一包薯片在沿着座位流传。
再比如,F班的陈典同学已经在一片起哄声中表演腹肌和倒立了。
更有甚者,当E班的两位课代表一起去台上领作业,踏着红毯准备把试卷下发给班里的同学时,竟然有好事之徒用蓝牙连接酒店礼堂的喇叭,播放出了一首抒情浪漫的《婚礼进行曲》。大家不分班级都哈哈大笑,两位课代表在众人祝福的目光里窘迫得面红耳赤。
A班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小同学耳机一戴,谁也不爱,就这么开始低头看剧了。
……
张校长的经费在燃烧。
……
在这样热闹嘈杂的环境中,纪小鱼竟然能够埋头苦学、奋笔疾书——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七月份还有数学竞赛的决赛呢!复赛已是往事,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能够在决赛中打败何非亮,那才真是扬眉吐气、一雪前耻,足以在若干年后的自传《我超爱的我》中大书特书!
啊,我记得那些个夜晚——
一轮明月二两霜,一盏孤灯四壁寒。
一间陋室八方静,一腔壮志九回肠。
但使一朝能折桂,十年辛苦不嫌忙!
啊,我也珍惜每一个白天——
我爱学习!我要写题!
打败何非亮!拼了!
啊啊啊啊啊啊!!!!
斗志燃烧,纪小鱼身后冒出熊熊烈火。
火舌吞吐,气势非凡。前后左右,有被灼烧者,数不胜数。
唯独坐在纪小鱼身边的何非亮,却仿佛一座远古的冰川、一道静深的长河、一种防火的绝缘体,任凭火势如何汹涌蓬勃,他也屹然与这样炽热的温度保持着泾渭分明的界限。
那光那焰在何非亮的身侧久攻不下、折戟沉沙,只好散作袅袅烟气,转而又去晕染他唇畔出尘的笑意了。
-
屋外大雨依旧倾盆,豪壮得像是一场不管不顾地宣泄。亿万颗雨珠串连成密密麻麻的雨线从天而降,劈打向屋檐,冲刷着墙垣,积聚成板砖路面上的潺潺溪流,凭借一腔孤勇前仆后继,试图洗净诸天诸地的每一个角落。
白茫茫一片的雨幕里,平日拥挤的城市也显出了空旷。
只是,不管多大的雨——世界模糊了,最粗壮的树干也在风里震颤摇摆——考场外也永远有披着雨衣驻守的背影在等着盼着,恍若苍白画卷上几笔渺小的、寥落的、彩色的竖线。可怜天下父母心。
唉,不知明年今日,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不过,礼堂里这帮明年今日就要奔赴战场的“准高三”学子们,倒是不慌不忙,顽性难改,今朝有酒今朝醉,嬉笑打闹照旧。
只可惜这样混乱美好的时光终究只持续了一个短暂的上午。准高三的诸位同学们竟然不能够自律自觉的行迹不幸败露,张校长痛心不已,连忙增派八员大将严整纪律。礼堂里这才平和了下来,表面安稳地度过了三天中剩下的时光,直到星期五的放学时分——
这下谁也管不住谁了!
大雨滂沱拦了回家的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在礼堂里多待一会。
一个临时的乐队被组建起来,在台上敲锣打鼓、引吭高歌。
鬼哭狼嚎,实在让人抓不住唱的具体是什么。
一声声粗狂地撞入耳中,唯有那么零星的几句勉强可以辨别——
“
悲伤吗?何妨痛哭流涕
愤怒吗?那就歇斯底里
狂欢吗?权当是场游戏
生来的七情六欲为何要选择逃避
……
”
纪小鱼在充满节奏的韵律中,心算方程、徒手开根。
突然就有人起哄,让何非亮也献唱一首。
这下就连纪小鱼也当机立断地不写题了,嬉皮笑脸地加入到了起哄的队伍。
何非亮:“???”
“快上去吧你!”纪小鱼奸笑着,突然就胆大包天了起来,生拉硬拽着何非亮的胳膊把他拖到了台上。
“呵,有本事就一起呗。”何非亮冷漠地反扣住纪小鱼的手腕不让他下台。
纪小鱼:“???”
这下起哄声更是几乎要爆炸了。
天呐,两位财主老爷又要发钱了!台下的卓影激动得简直要哭出来了,“摄影组,各就各位!突发事件!一级突发事件!”
“唱什么?”纪小鱼尴尬地搔了搔脸。
“你说呢?”何非亮反问。
“一起唱的话,只能唱咱俩都会的。但是——呵,”纪小鱼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双眼熠熠生辉,“我会唱的可太多了,你我就不知道了,所以还是让给你挑吧。”
何非亮脑海中浮现出某天某夜纪小鱼在音乐教室里唱过的虎狼之歌,什么“美国的飞机”啊、“树下的猩猩”啊,狠狠地沉默住了,半晌,才诚恳地承认道,“确实,你喜欢的歌,啧,怎么说呢,品味清奇。”
“哼,”纪小鱼不服气,“明明是你欣赏水平有限!”
“那你选?”
“我选就我选!”
纪小鱼的脑海里顿时就蹦出了三个选项:
A. 把艺术节的时候,A班合唱的歌搬出来,再唱一遍;
B. 唱老少咸宜、雅俗共赏的时代金曲《好一支牙膏》;
C. 《Adventure in the Dusk》;
嗯,A的话可以考虑,先保留。B?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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