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只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公子听这才讪讪离开。
“你当真是被石像吓晕。”没等流火解释,烛影侧首望向院落,自言自语,“明天还是将它挪走罢。”
她穿好靴子,走向半圆桌想喝点水压压惊,拿起一盏冰水咕噜咕噜饮入,由于水温实在冷嗦嗦的,流火不自觉感叹一声:“好凉啊。”
他微微蹙眉,手掌摊开,施法温热了月牙桌上的凉水。
“谢谢。”
她见水热起来,于是缓了缓,又喝了一口。
“他与你说了些什么?”烛影好奇的心绪终究是压抑不住。
流火手停住,屏住呼吸,抬头与他凝视:“处置了吗?”
他怔了一下,低声道:“还在等他交代同伙。”
过了半晌,烛影坐在矮案前等着她回答。
流火没如他的意,只是望着那盏茶水,神思游离。
都被蛊虫控制,能有什么同伙?
是他们对自己下的蛊虫太没自信,还是高估了水妖的意志力?
听见他低沉的声音说道:“你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
“公子听他心中对我有怨恨。”烛影想要继续说却被流火打断:“他刚刚同我说过,之前是我把你的鬼魂放进了他兄弟体内。”
烛影怔了一下,复道:“明日我会返回金灼,探路。”
流火毫无头绪,既然他们可以自己渡海,为何要给水妖下蛊虫,她问道:“虎妖可以渡海吗?”
“北漠海中有禁制,除了虎妖,其余的鬼魂妖怪都可以通过。”他回答道,“前些时日渡海上岸的数个水妖,只有一只妖回来,但她被水妖一脉的统领救走,不知去向。”
语毕,烛影的脚步声渐远,过了半天,似有衣裳轻轻被挂着的声响。她沉默许久没往屏风后望去。
真不把她当外人。
流火此刻非常希望自己昏昏欲睡,或者直接晕过去。
哗啦哗啦的水声蓦然在耳畔回旋,她赶紧装成已经睡着的模样,紧跟着是木板咯吱的响动!
后来,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烛影微弱的一声叹息,流火放弃屏息,开始有节律的呼吸。
眼皮虽然闭着,也能感觉到寝居已然黯淡,倏忽间,她心脏猛然一震,一双胳膊把自己抱起来,流火在心里暗自念道:绝不能醒过来!烛影不至于对一个熟睡的人做些什么吧。
被他抱在怀里时,流火终于装不下去了么?
她很怕自己?呼吸怎么还这么急促?
或是她身体还未恢复?
“你先别睡,我问你,还有哪里不适?”
漆黑之中,流火看不见烛影的神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其实她全都好,就是靠近他的时候,会有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我只是太想睡觉。”她只得软绵绵回答,扮做那种特别困的语气——
结果,流火一整晚!都被他抱着!
烛影倒是疲惫,喘息声绵长深邃,时而还说几句梦话,她该拿他怎么办?
他近在咫尺的声音很悦耳,已经不能用猫咪般的撒娇来形容。简直是要把她的身心都给勾走!
流火缓慢转过身,用手去摸他的脸。
用眼睛去看时,烛影的长相是淡漠疏离。
可细细探索一番,五官竟是如此的凌厉,渐渐地游移到眼皮那块,软软的触感,流火忽觉有、些可爱。
一股沉重的力道袭来,她愕然停住,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他的嘴唇已经贴在流火眼下。
“好痒。”她竟一时没忍住说出来,一只手腕被他握着,脸颊他也不放过。
若是……若是她说一句,让烛影放开手,他一定会照做的吧。
可流火最终没说。
还有为何他睡得这么沉?
次日,烛影走得无声无息。
他只愿意给流火她一人解药吧?
可……妖对自己的同类总是放不下的,她无法忘记回忆中欢乐的日子。
记忆中尘羽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她和容飞总是会照顾水妖小辈们,如果全然为了她自己一人的安稳,不去管那些失去意识的水妖,流火无法做到。
她想偷偷去问尘羽是在哪里找到的解药,应该就是跟自己醒过来时被囚的地牢是同一个——
尘羽在北漠海里下潜,褐红色底栖藻从余光中飞逝而过。
游了许久……许久……
终于回到了家。
水波中的汐光殿,容飞恢复了鱼尾,鳞片闪烁着如梦似幻的光芒,他坐在礁石上观察着几只水母游移。
“我回来了。”
尘羽苦涩且温柔的声音传来,容飞的鱼尾微微一颤,旋即往她那边飘游而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见尘羽面色如常,身上也没有伤口,这才问道:“你不是被抓了吗?我们还准备派人去救你。”
她不敢与容飞对视,低下头喃喃道:“我……容飞,我也利用了失去意识的水妖,操控我们的同类杀死了百里山。”
“打草惊蛇,你这次太冲动。”容飞背过身子,沉声道,“我们好不容易取得了公子听的信任,但我应该告诉你的,百里山最宠爱的后辈就是公子听。”
“可这是我个人的仇恨,我不得不报,眼瞎的百里山当年被虎妖追杀被迫逃入海中,是被我的母亲所救,谁料到他不知好歹,逼迫她去救更多的虎妖!”尘羽只要想到这些,心中又怒又恨。
母亲怎么善良成这样,还丢了自己的性命。
容飞回头看着她,目光缓和下去。
尘羽继续道,语气凄冷但坚定:“我大仇得报,你如果要罚我,请便。”
“我怎么会惩罚你。”他心中动容,却不得不提起,“我告诉了流火,解药在你手中。”
“可我根本没找到!”尘羽紧紧蹙着眉说道,“他们的长老被杀死,水妖不可能还活着,那天我亲眼目睹了鬼暗挖去一妖的眼珠,他实在残忍,有仇当场就报,不可能留着。”
“公子听本是要将鬼暗的身世告诉我们,”他见尘羽脸色难看,于是微微笑道,“他和鬼暗不一样,性子不坚定,最终是留不住秘密的。”
“他们才是一族的,公子听到底为何要告诉我们虎妖的过往。”她问道。
容飞摇了摇头:“恐怕虎妖并不像表面那样铁桶一般,你看被剜去眼的那妖,他们内部定然有部分是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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