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跨进院门,清苦又醇厚的馥郁药香随风漫来,丝丝缕缕缠上鼻尖,落进温清鼻息里。
院子十分宽敞,却也十分拥挤。满院皆是大圆竹匾,错落有序地排布各处,匾面上平铺着各色药材,品类繁多。
暖洋洋的日光洒满院落,摊在竹匾里的药材静静浸润在暖阳中。日光穿透叶片根茎,原本清淡的药香被晒得愈发醇厚绵长。
“姑娘随我来!”林云转身看向温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跟随林云移步进屋,温清的嘴便再也合不上。
屋内没有隔间,进门便见一张单人床,旁侧立着一张矮桌,桌面堆满药材,坐垫边还放着一杆小秤。显而易见,林云方才正坐在桌前称药、研看方子。
桌子两侧是排列整齐的镂空药架,每一层架面上都整齐摆放着药罐,罐身密密麻麻贴着药材名称。
这足足有成百上千种药材!
“姑娘,这便是在下全部家当,你看看可有需要的。”
林云的声音拉回了看得入神的温清。
她连忙收回目光,拱手道谢:“好,那就多谢大夫了。”
林云颔首,重回桌前摆弄药材。温清走到左侧药架尽头,从第一列第一个药罐开始细细查看。
她脑海中不断对照药方,看到同名药材便适量抓取,高处够不到的,就搬来一旁的阶梯凳踩踏取用。
左侧药架寻遍,她怀里多了四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圆润饱满,像四颗小巧的皮球。
转而来到右侧药架,她从头逐一查看。目光落在最顶层的棕色陶罐上,罐身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鱼腥草。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生怕看错。再定睛细看,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分毫未差。
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最后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不能高兴太早。她在心底暗自叮嘱。
为了确认无误,她踩着阶梯凳爬到最高处,俯身盯了许久。确认这正是她心心念念、难求难得的鱼腥草后,终于没忍住,自顾自笑出声。
“没想到吧!鱼腥草,终究还是落到我手里了。”温清眼底笑意化作几分狡黠得意。
林云莫名转头看来,眼神诧异,如同看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
察觉到他的目光,温清尴尬地讪笑两声:“您忙您的,呵呵……”
她拢了拢怀里的药包,拆开一个尚有大半空余的油纸,小心翼翼装入几两鱼腥草。
鱼腥草,我的鱼腥草!
她继续穿梭在层层药架之间,脚步比方才轻快了数分。
一番细细搜罗,怀中的药包越积越多,抱得格外吃力,再想抓取余下药材,已然腾不出手。
她折返到林云桌前,将怀里所有药包轻轻放在桌角,站直身子道:“大夫,我实在拿不动了,先放在这里,稍后再来取。”
“好。”林云未曾抬眼,依旧低头称量手中药材。
“三两三。”他低声默念,微调秤上药量。
正要将药材放置桌面,奈何桌面早已被药包占满。他打量片刻,寻出一处狭小空余,撕了一小块黄色油纸铺垫。
可位置实在太过局促,他刚收回手,药材连同油纸一并滑落落地。林云无奈轻叹,俯身弯腰捡拾。
恰好温清方才放置的油纸包边角散开,林云本是好心上前帮忙收拢包扎,可看清里面一味味药材时,终究忍不住全数拆开查看。
看清所有药材的瞬间,他心头巨震。不敢置信地拆开第二包、第三包……
转眼满地摊开整齐的药包,他依照次序逐一比对,望着地上药材对应的完整药方,双手早已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寻药的少女,眼底满是极致的难以置信。
她到底是什么人!
温清寻遍所有所需药材,抱着满满的战利品,心中满是满足。这里药材品类齐全,寻常药铺有的这里皆有,稀缺药材也一应俱全。唯一的缺憾,便是依旧没寻到白及。可……
她心头骤然一动!
她踩着阶梯凳缓步走下,正要折返,蹲在地上失神的林云忽然起身朝她走来。
温清满心疑惑,缓缓停下脚步。
林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着温清郑重拱手:“姑娘,可认识一位流放的太医?”
流放太医?
温清认真回想脑海所有记忆,全然没有半点相关印象。她来到这个时代时日不长,除却霍尧一行人,便只有素未谋面的生父温明,从未听过什么流放太医。
她轻轻摇头:“从未听闻。”
林云彻底乱了分寸,全然不死心。他快步拉着温清走到书桌前,指着满地药材,嗓音带着颤抖:“那姑娘,你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张药方的?”
温清丝毫没有被人私动自己药材的恼怒,只满心好奇他过激的反应。
他到底在激动什么?
“我……我自己推演出来的,怎么了?”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满是茫然不解。
林云死死凝望着温清的眉眼,试图从她脸上寻出半分破绽。良久,他终于颓然垂首。
“罢了,罢了。”他摇着头,落寞坐回桌前。
什么情况?
温清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开口问道:“大夫可是有什么要事?”
“无事。”落寞之色尽数凝在眼底。
满头白发的老者静静望着桌上药材,身形凝滞,久久不动。
温清全然不信,心底隐隐生出猜测,试探着开口:“大夫可认识温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云浑身巨震,猛地抬头,眼底盛满震惊。他嘴唇微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绪,恢复了方才温和的模样,谨慎试探:“姑娘口中的温明,可是精通药理之人?”
字字句句,皆是小心翼翼。
“是。”温清骤然心头一热,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果然!她猜的没错。眼前的林云不仅认识温明,二人之间,定然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林云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温清的手腕,急切追问:“你与他是何关系?他人现在何处?”
力道过大,温清手腕生疼,蹙眉想要抽回,可林云已然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久久回神不得。
“大夫,您抓疼我了。”
“哦……抱歉。”他骤然回神,连忙松手,对着温清躬身致歉,“方才是我失态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温清轻轻揉着手腕:“无妨。”
“温明是我生父,如今人在京城。”她认真作答。
林云身形一怔,连忙神色警惕地关好房门,折返到温清身侧,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入京之事,可被人察觉?”
察觉?
温清微微思索,先是摇头,随即猛然想起一事。
霍尧的行踪,被永宁侯发现了。
事关两人身份机密,她一时犹豫不定,指尖不自觉轻轻扣动,沉默难言。
林云看穿她的顾虑,直言道:“姑娘不必忌惮,院外那位重伤之人,可是霍小侯爷?”
不等她应答,他语气笃定:“是被永宁侯发现了,对吧。”
若非如此,她绝不会与霍尧一同现身此地。
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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