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亲调制的汤药和家里人的照顾,沈素忱的郁证有所好转。
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可她这个心药,恐怕是没得等了。
“姑娘,你每天记这些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提醒的我帮你记。”
青黛看着沈素忱又伏在案前记录每天做过的事情,这些内容只是平平无常的繁碎小事,实在不明其意,便好奇的问。
“不用,就当我练字。”
“姑娘的字够好的了,罚抄最大的好处就是把这一手……”说得正起劲,青黛突然住了口。
沈素忱则没在意,看她天真无邪的样子笑着道,“你说的没错,只是我想这些繁琐之事也有它存在的意义吧,我就记下来,或许哪天烦了,就不记了。”
确实有存在的意义,在认真记录这些小事后发现,当下生气之事也不过如此,开心之事再想起时会回味无穷。
“明天重去书院,姑娘觉得身体还行吗?”
青黛在一旁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拿了一件毛绒绒的东西进来。
“这是阿娘缝的暖袖,我放在匣子最下层,天气越来越冷,到时记得拿出来用。”
“你也有吗?”
青黛笑笑,“阿娘不会少了我的,我也有。”
说完,又将新准备的笔墨放好,沈素忱觉得自己用旧的就可以,可杨管家觉得再去书院便是新的开始。
其实沈素忱并不想去书院,那里没有自己可留恋的人和物。
期间青黛还因其他人背后说沈素忱脑子被摔坏才老是顶撞莫先生这件事,跟人大吵一架。
总之不少恶言恶语都流向她,即便是心里素质过硬的现代成年人也承受不了这种低压环境。
只是……进度条已经很久未再推进,只能咬牙迫使自己向书院走去。
脚踩书院内落叶发出声响,查觉时间过的甚快。李卿媛在芍药花丛中美丽的样子沈素忱还清晰记得,转眼已剩一片枯枝。
“气候一下变这么冷,小姐我们快些走进堂内,那里暖和,刚好的身子别再冻着了。”
青黛一下马车就背迎面袭来的冷风吹得直打哆嗦,想拉着沈素忱快步走到暖和的地方,省得再被寒湿侵体。
怎知两人鲁莽撞到了一旁走着的袁采薇。
“袁姑娘实在对不住,是我们鲁莽了。”
沈素忱急忙道歉,却用余光瞟见了袁采薇手上的冻疮。
袁采薇敏锐查觉对方看着自己的手,赶忙拉拉衣袖,遮住暴露在两人面前的疮伤。
沈素忱也感觉出对方的异样,便俯首说道,“袁姑娘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手,小女家中世代行医,若能帮上什么,好补救刚刚莽撞之举。”
沈素忱尽量说得文绉绉的,在她印象里,这位袁采薇一直都在角落里安静读书写字,哪怕其他人在堂中取笑自己,她也永远不漏神色。
“多谢好意,不敢烦劳。”说完便绕沈素忱而过。
看她衣衫单薄,沈素忱还想上去帮忙,却被青黛一把抓住。
“姑娘你不要再多事了。”
沈素忱不明就里,青黛则发挥特长又将自己打听到的说与沈素忱。
“这位袁姑娘的父亲是卿州府同知,是由翰林院编修外放卿州的,分管粮储或水利。”
“哦,也是书香门第。平日里看她也不爱说话,不愿与人交谈。”这是沈素忱看到的情况。
“其实另有原因。”
青黛八卦的眼神暴露无遗,沈素忱则好奇看着她。
故意压低些声音说,“袁姑娘本是家中嫡女,可生母过世的早,父亲纳的妾室女子不简单,且前几年生了个儿子,所以对她就不是很上心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假的?”
虽然沈素忱提出疑问,但看她身上的单衣与手上的冻疮,确实符合青黛话中的逻辑。
“姑娘万万不可怀疑我打听闲事的本事,你就说我先前跟你说过的,有假的吗?哪个不是一一对应。”青黛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这点青黛说的倒是没错。
两人虽感到寒冷,但对八卦的热情不减,势要在堂外将事情说清楚再进去。
“家中愿意送她来这里从学,也应该是重视的吧。”沈素忱再次说道。
“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再怎么说,袁姑娘也是家中嫡女,姑娘不在乎,有些人家就是会看重这个。而嫁女儿不光是父母想让她嫁的风光,过上好日子,有的则是想让她攀上门楣日后好帮扶家中。”
“这……”
“老爷、祖母是大好人,从不苛责下人,也不会要求姑娘你从这里攀高枝,你要用心读书才是。”
青黛的话让沈素忱眉头紧锁。
不是她不愿意读,是没法读,从开始就不会认可的思想。就像眼前情况,虽说哪个年代都有算计自己子女的现象,可就在自己眼前发生,沈素忱还是难以接受。
沈素忱看着已走远的袁采薇,这不就相当于现代社会里的伏地魔嘛,包装精细的货物摆上架,好卖得上价钱,还是什么书香门第,且家中又不是没有米粮,难道这里的女子就只有任人摆布的份?
知道这些故事之后,沈素忱今日走神的对象就换成了袁采薇。她的位置坐在门口处,一直都是这个角落,从不与人交流,就算沈素忱对着大家说出再离今叛道的话,她都无动于衷,这是要经历多少事才会在这个年纪有这种表现。
如若袁采薇是那个最不起眼的人,沈素忱则是这里最炸眼的那个。
因有段时间未出现,莫先生也见她身无大碍,就嘱咐她把落下的课业弄明白,她明白又是要留堂了。
但看到袁采薇起身离开后,她便追了上去。
大跨步跑在袁采薇面前,沈素忱一边喘气一边笑盈盈的递出手中之物。
“今早唐突,实在抱歉,这个是嬷嬷做的暖袖,没有用过是新的,送与姑娘以表歉意。”
说完沈素忱不见袁采薇接受,就上前一步要将暖袖塞与袁采薇怀中,袁采薇则赶紧后退一步。
“多谢沈姑娘,但……”
“你拿着就是,我还要回堂内完成课业呢。”说完赶紧将暖袖塞给袁采薇,又大步跑回堂内。
虽说自己的帮助甚微,但看到这种情况谁不会想伸出援手。
将暖袖送给别人,何妈妈还会重新做一个给自己,顶多啰嗦几句。但她没有就真的不会有。
回到堂中,沈素忱又看到幕帘后那道笔直的身影。
沈素忱是该答谢学霸如此关心自己的课业,但那些内容实在不满她意。何况他是假传莫先生之意,不然今日不会继续留堂。
或许……只能感谢汪秉文对自己书法的激励。
正要上前答谢时,听到青黛着急的声音。
“姑娘姑娘,你刚刚去哪儿了?”
青黛着急的样子像是有很重要的事,但看到堂中还有其他人,又突然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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