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沈素忱直奔祖母小院,将今天给同窗把脉之事悉数告知。但未说是给男子把脉,怕家里人大惊小怪。
“忽然数疾而乱,恐非单纯风寒,怕是邪已入里,或兼惊痰。”
“那这是严重吗?”
沈素忱一脸认真的问。
“如我能为这位姑娘把脉、看看气色才敢真的断定。”
“……”
若告知是位男子,今后怕是书院都去不成了。
“他俯首有请大夫,只是我想摸摸病人实际脉象才拜托对方让我看的,他家里人有数,我只把祖母的诊断告知就可。”
“嘿嘿,阿忱是想了解自己所学是否能够对上实际?”
沈素忱点点头。
“慢慢来,医者是要学习一辈子的,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沈素忱叫祖母把诊断先写下来,再等她到书院偷偷递给汪秉文,也只能是在堂后他读书的那段时间。
她是真心佩服对方,生病了还会坚持学习,且没有一丝倦怠之气。
而这天来到书院,恰巧看到汪秉文从车上走下,细看对方脸上好像已经痊愈,并不像祖母说得那样严重。
“多谢姑娘良方,早晚一服,已好大半。”汪秉文上前答谢,青黛一旁有些不知就里。
“无碍就好,公子多多保重身体。”沈素忱回礼,汪秉文走开。
“姑娘的良方?”青黛问道。
“他就是客气一下,哪有什么方子,唉~”
沈素忱深叹一口气。
她明白自己那点本事怎么可能帮得了人,祖母诊断还未送出手对方已痊愈,看来还真得让祖母亲断,传话都没传明白,摇摇头朝堂内走去。
“命有厚薄,分有尊卑。富者不可骄,贫者不可怨。贵者……”
“唉~”
回想自己所学医术,沈素忱托腮向前,唉叹一声。
“谁这么大气性……”
怎知这声叹气声竟被莫先生听去,沈素忱知道今天的罚抄又势在必得了。
沈素忱先将手迅速放下,低头看向书面,她知道莫先生眼神早已锁定自己,但就是不肯抬头对视,倔强的认为这样能够逃过一劫。
“沈姑娘~”
再次被点名。
其实沈素忱本是在发愁自己给人看病的不顺,努力半天没有一点成效,好不容易逮住个病人,还帮人断错症状,哀叹自己不中用,顺便哀叹了“贫者不可怨”这句话。
双重冰凉,气性更大了。
“这篇《安分说》不知又有哪些不合姑娘意啊?”
莫先生讲的“安分”也是想给沈素忱听的,谁知被当面驳斥,多了些怨气。
“学生以为,”沈素忱看到幕帘后秦衍对自己摆手,“没有不合。”
沈素忱看到秦衍劝阻本想就着文中“和则家宁”不再争强好胜。
“真没有?”
“倒也不是全部。”
莫先生反倒表情缓和了一些,“那就是有喽,说来听听。”
其实沈素忱早习惯了,知道这是进度中必走之过程,那就没必要继续委屈自己。
“就比如文中所说,‘同塾不争先后’,如果不争怎分状元与榜眼?”
“你……”
四周也想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沈素忱知道又惹来众怒。
“可能学生表达不清,”见莫先生又有些生气,沈素忱重新表达自己之意,“只是不争意气,不争闲气,读书不分高低贵贱,只求公平竞争罢了。”
“哼!永远都有道理可讲。”
莫先生看着有些生气,沈素忱站着将身俯得更低以表歉意。
杨管家再三叮嘱,但沈素忱不愿服输一分。
学问就该互相讨论,哪怕自己是错也愿细听详问,总是这么一次性将她盖棺定论,沈素忱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形态。
她不是没有想过顺从,一次顺从就会有次次顺从,只会让自己的意志被消灭在这礼教束缚之下,她怕被迫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人。
顺从的代价她认得清,但付不起。
“先生。”
这两个字是从前方李卿媛口中说出。
而所有人的目光也再次集中在她身上。
显然李卿媛不太适应这种被周围所有人盯着的局面,倒吸一口凉气才再次开口。
“学生以为……沈姑娘说得也不全无道理,应该给她个阐述自己想法的机会……”
李卿媛话一出,堂内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她,包括沈素忱。
沈素忱从未妄想在这里会有谁会同意她的观点,也从未想过去影响别人。尤其是在书院这种地方,学习正统礼教,愿意与她做朋友的人都寥寥无几,愿为她出头的人更是不敢奢求。
一年来的思想斗争将沈素忱精神快要耗尽,但朋友的出现将她从谷底捞起,有了喘息机会。
从对自己不认同到敢于与先生争辩的李卿媛,是沈素忱从未想过的光亮。
出头固然难得,但留堂罚抄也是珍贵经验。
秦衍在一旁露出同情的目光,只可惜自己完全帮不上忙。待其他人都走后,沈素忱听到一丝鼻吸声,于是停笔起身,走到李卿媛身边。
只见李卿媛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眼泪簌簌往下落。沈素忱万分惭愧。
“阿媛,今日我送你回府上解释,主要是我的原因,你别害怕。”
沈素忱对待此事早已成为日常,家里的管家与父亲已被迫习惯,父亲还会怕自己劳心学习,配好药等着她。
听了沈素忱的话,李卿媛低声笑起来,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打紧,就是第一次被罚,有点……失了面子,呜呜呜……”
眼泪汪汪的看着沈素忱,沈素忱则被她动人的哭像逗笑了。
看她的样子,沈素忱还是很不放心,尤其看到李卿媛身旁小丫头着急的神态,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只顾自己回府,她是已经炼好了金钟罩,百毒不侵,可对方不是。
于是她嘱咐车夫赶紧去到自家药房,将今日之事告知父亲,父亲与李父是故友,或许能让李卿媛今天顺利渡过难关。
沈素忱则坐着李家马车,一同去了李府。
李府,不同于沈素忱自家府上。由于李家几代文官出身,书香门第,置府规格都要高于沈府行医、开药房的人家,只是医者掌生死,社会名望高一些。
这还是沈素忱第一次踏入别家府宅,内心不只有担心,还有几分雀跃。
跨过高高的门槛,随李卿媛见到了李府管家。这位管家高高瘦瘦,气质威严,如果说杨管家像是自家舅舅和蔼可亲,这位就是企业高管的做派了。
少顷,沈素忱跟着李卿媛来到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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