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巡院大牢内。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墙上的火光微微摇曳,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牢中的人正靠坐在墙边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后缓缓睁开双眼,狱卒打开牢门朝他低喝一声,“起来。”
那人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以手撑地缓缓起身,跟着狱卒走了出去,脚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在走廊上回响。
江寻之坐在长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进来,审讯室内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两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气氛在无声的对峙中渐渐变得压抑起来。
许久,江寻之冷冷开口,“曹致远,前任江州节度判官曹辛之子。”
江寻之微微抬眸打量着眼前的曹致远,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六年前,当时身居江州节度判官的曹辛,因玩忽职守、徇私枉法、收受钱财,全家被贬流放儋州,行至雷州疾病而亡,其妻儿皆亡于流放路上。”
“曹判官恐怕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会成为杀人的凶手。”
曹致远脸上的玩味敛了敛,却依旧没有开口。
江寻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回荡着,“结案的案卷早已写好,如今凶手已经归案,案卷、人证、物证皆已齐全,随时军巡院可将你移交大理寺。”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凶徒身上,“我只给你一炷香时间,如若你再不开口,我会直接将你移交大理寺。”
“你费尽心思布下四圣兽案,不惜以自身为饵,将军巡院的目光引向六年前旧案,想来不是为了坐在牢中等死。”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他已经多日未曾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厉害,“看来朝廷命官的命,也没有那么值钱。”
“我以为你六年前便知道。”
曹致远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死死地盯着江寻之,眼中充满了怒火,半响后,又像是认命般,他低头看向地面,“你想知道什么?”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原本在中演练过上百次的演说,在这一瞬间却无从开口。
他筹谋多年,当然不是为了杀几个人泄愤,他想要借四圣兽案揭开当年的真相。他知道江寻之所言不假,若是军巡院当真就这般结案,那他这些年的谋划便彻底成了笑话。
江寻之心中担忧沈璃,见他陷入了沉思久久不开口,不打算与曹致远周旋浪费时间,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沈璃失踪了。”
曹致远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拢,脸上的神情也终于出现了变化,“你怀疑是我的人做的?”
江寻之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开口提醒道:“你还有半炷香得时间。”
曹致远缓缓开口,“她不会有事。”
江寻之眸光微冷,“我要的不是这句话。”
四目相对间,牢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起来。曹致远闭了闭眼,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但你必须查下去。”他顿了顿,缓缓张开眼,“查清六年前灯会大火背后的真相,也查清那些人究竟做过什么。”
江寻之望着他沉声开口,“前提是将沈璃平安无事地叫出来。”
“沈璃的失踪之事,不是我所为,不过我知道她会在何处。”
曹致远说了一个地方,江寻之朝一旁的邱长东点点头,后者颔首应下随即离开。
“现在,轮到你了。”
曹致远沉默了许久,墙上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消瘦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自从被捕后,他便一直在等,等军巡院发觉当年的线索,等六年前的真相重新展露在世人面前。
可真的等到这一刻时,他却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心慌,半响后,他忽然低笑一声,“江巡判可知道,为何我会选择这四人。”
曹致远缓缓抬头看向江寻之,眼底是积压多年的恨意,“因为他们该死。”
“六年前,我父亲权江州节度判官,主管仓廪赋税。”
“彼时朝廷推行新法,本意是好,可到了江州,新法便走了样。官府借着新法的名目向农户低息放贷粮种钱粮,秋收后加息归还。”
“在此期间,父亲亲眼看着江州官场上下是如何将官仓里的粮种掺了陈糠劣米,以好粮的名义贷给农户。”
“他眼睁睁看着贷放于百姓的利息一层层加上去,甚至比民间的高利贷还要狠上三分。农户们春借一斗,秋还三斗,越来越多的百姓还不起,随即倾家荡产,卖儿卖女”。
“江州本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可百姓的日子反而越难过。”
说到这,曹致远的声音很平静,可攥紧拳头的手臂上浮现的青筋,皆透露着平静之下所压抑的浓烈恨意。
江寻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打断他。
曹致远闭了闭眼,继续说道:
“父亲不忍百姓受苦,他借着职务之便,暗中收集证据,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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