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坊内。
张氏早已让女使烧好了热水,桌上摆着刚泡好的热茶,热气袅袅升起,将身上的冷气缓和了几分。
沈璃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只是眼眶仍带着些许红意,她安静地坐在张氏身旁,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方才女儿从马车上下来时,她就察觉到了女儿与江寻之之间的气氛与往日不同。沈璃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眼中的那股依赖与二人间的似有还无的情愫,张氏一眼便看出来了。
张氏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她始终觉得军巡院办案凶险,不愿女儿与江寻之有太多的牵扯。可今日从女儿失踪,到军巡院出动众多人手寻人,再到江寻之亲自将人平安送回,她全都看在眼里。
尤其方才女儿下马车时,那双哭过还红着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就落在江寻之身上。张氏纵然再迟钝,又如何看不出来女儿的心思。
只是,她想起六年前的那场灯会,她心中的那道坎终究还是没有迈过去,她是如此,丈夫沈余只会更甚,毕竟死去的是他的父亲。
屋内一时沉默起来。
沈璃看着母亲心事重重的样式,低声唤了一句:“阿娘?”
张氏连忙回过神来,她牵过沈璃的手,声音柔和了几分,道:“阿璃,你告诉阿娘,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江巡判?”
沈璃闻言手指猛地一颤,她垂下头盯着二人握在一起的手,良久,轻轻点头,“嗯。”
“难怪那日跟你提起年后议亲的事,你那般抗拒。”张氏知晓女儿性子,既然女儿认定了,她便转而盘算起给二人说亲的可能性,“那个江巡判可知晓你的心意?他家中情况如何?他家中可有兄弟姐妹?父母是做什么营生的?你可曾了解过?”
沈璃被她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愣,忙出声打断道:“阿娘,你现在问这些还太早了些。”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却不由得心虚,方才在马车上两人抱了这么久,按理来说算是互通心意了,可是张氏方才问的问题,她却一点都回答不上。她只知道江寻之是军巡院的左巡判,观他行为举止应是世家子弟出身,可更多的她便一概不知。
二人之前相处时,大都是关于案情的讨论,江寻之鲜少聊起自己的事情,倒是她的事,他了解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沈璃心里难免有些闷闷的。她暗暗记下母亲方才问的问题,决定下次见面时,定要亲自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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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军巡院侧厅依旧灯火通明。
邱长东已经命人将木箱搬了回来,那盏八角宫灯静静地放在长案中央。
“巡判。”
江寻之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袍,缓步走到长案前。他的目光落在八角宫灯上,他绕着它缓缓走了一圈。
沈璃白日里已经将灯上的半幅画按顺序重新拼好,画中的人物、楼阁、山川,一环扣着一环,连着一个完整的故事。
江寻之附身仔细端详,眼底一点点浮现出锐利的光芒。
这是有人借沈璃的手特意给他送来的一个线索。对方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借他的手揭露六年前的上元节大火的真相,从而将大家的目光引向江州。
江寻之看着案上的宫灯,不起然地想起了顾清越,漆黑的眸子宛若寒潭般深沉。关于顾清越的死,江寻之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想,可越接近真相,他反而愈发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怯意,追寻了六年的答案近在眼前,可他下意识想要逃避。
他闭了闭眼,敛了敛心神,将林郁叫了过来,“你随时留意江州那边的消息,一旦收到江州的书信,立即报我。”
“喏。”
林郁领命而去后,侧厅复又安静下来。
江寻之坐回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案卷上,自审问完曹致远后,他便一直心绪不宁,看着桌上的案卷,眼前不时跳出顾清越的脸。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奈何收效甚微,他索性放下手中的案卷,起身往外走。他已多日未曾回府了,也该是时候回去看看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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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
王氏让女使冬葵拿出近日新做的几身冬衣,在手里比量着,“二郎这孩子,天天不着家,这衣服做好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影。”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母亲。”
王氏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江寻之,此刻见儿子回来,顿时眉开眼笑,“你这孩子,可算舍得回来了。”
江寻之走到王氏身后,抬手替她捏着双肩,“让母亲挂心,是儿子不是,等现在的案子结了,儿子陪母亲去庄子住几日。”
王氏知道儿子最近忙,虽嘴上念叨着,但更多的是心疼他忙得没时间回家歇息。她拍拍肩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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