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掌灯问星辰 见山如是

34. 回忆(下)

小说:

掌灯问星辰

作者:

见山如是

分类:

现代言情

夏末的汴京日头依旧猛烈,但已经没了三伏天的闷热,偶有一丝风吹来带着几分早秋的干爽。

长街旁的老槐树已经开始泛黄,江寻之坐在树下,随意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卷,一片绿里透着淡黄的叶子缓缓飘落,正好落在在书上。

江寻之捻起那片树叶举过头顶,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整个人懒洋洋的。

顾清越走进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他抬脚走到江寻之面前,接过他手中的落叶仰头看了起来。

江寻之背靠着树干,仰头看向眼前的人,“我们顾郎君今日怎的有闲情逸致,来找我这闲人。”

顾清越放下手,将落叶夹回江寻之手中的书卷里,挽起长袍在他身边坐下。

“你当真不参加明年的春闱?”顾清越看着身边坐没坐相的少年。

江寻之扯了扯嘴角,“父亲说我太年轻,太早入仕不好,等及冠后再参加亦不迟。到时候调任的选择更多。”

说着,他抬手搭在顾清越的肩上,“清越兄,这届春闱你可要加把劲,考个状元回来。等下一届春闱,这个状元可就是我囊中之物了。”

顾清越看着他神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倒是自信。”

江寻之直起身靠了过去,嘴角的弧度带着点促狭,“以清越兄的相貌,更适合当个探花郎,到时候别被人榜下捉婿了。”

顾清越没好气地将人推开,“胡说什么。”随即话峰一转,“对了,我有一同乡近日将会抵达汴京,与我一同参加明年的春闱。他托我替他寻一处合适的宅子租下来,这几日便要到了。我要去京郊接人,这几日怕是没有时间与你探讨文章。”

江寻之:“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我家巷口的宅子刚好空下来,我已经托邻里帮忙留着,等他人到了,亲自看过没问题便能搬进去。”

江寻之点了点头,

顾清越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对了,五郎呢?他平日里不都黏着你,今日怎么不见他。”

江寻之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示意,“这不来了。”

“二哥——”

“顾大哥——”

十二三岁的孩子,手里提着两个大食盒,一路奔跑而来。

顾清越见状迎了上去,接过其中一个食盒,转身回到树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怎的又让五郎替你去醉仙楼买糕点了。”

“这次你可冤枉我了。”江寻之听了他的话,无奈的摊了摊手。

五郎将手上的食盒放到江寻之脚边,叉着腰边平复气息边说:“跟二哥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吃,这是时令的糕点,等入了秋便没有了。”

江寻之:“没事,等入了秋,二哥请你吃桂花糕。”

三人坐在树下吃着糕点,五郎忽然想起什么,倾身靠近顾清越,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今年上元节恰逢皇长子周岁,官家要大肆庆祝,各州府都会上贡大型的精美花灯进京作贺礼。到时候会打开宫门,与民同乐。”

江寻之一边摆动这手中的糕点,一边漫不经心道:“不就是一盏灯,有什么好看的。”

“二哥以前明明很喜欢花灯,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抱着兔子灯睡觉,都舍不……”

五郎话还未说完,便被江寻之一把夹在腋下,捂住嘴巴,“你这小子净说瞎话,抱着兔子灯睡觉的明明是你自己,还想赖在我身上,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顾清越瞧着兄弟二人玩闹,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兔子灯……是挺可爱的。”

江寻之听出他话中的调笑,深呼吸一口放开了五郎,忍不住替自己挽回几分颜面,“那是你喜欢兔子灯不肯放手,还赖在我房间不走,才逼得我陪你和兔子灯一起睡了一夜。”

五郎:“可我记得明明……”

“你记错了。”

“哦。”

五郎转过头看向顾清越,“顾大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吧,你一定没见过汴京城的上元节有多美。”

“好,顾大哥答应你,上元节陪你去看花灯。”

三人在树下说笑着,夏末的阳光从枝头悄然移动,将他们的影子渐渐拉长。

此时的三人谁也没有想到,在不久之后,他们的人生会因为今日提起的这些的花灯,而被卷入一场意想不到的漩涡之中。

-

江寻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快步走到前厅。他一进来,便看见顾清越脸色苍白的站在厅中。

“清越兄。”他快步上前,“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可要找个郎中来瞧瞧?”

“只是走得急,吹了点风,不碍事。”顾清越摆了摆手,声音比往日要哑了几分。

江寻之打量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道:“清越兄今日可是有什么事?”

顾清越张了张嘴,似在斟酌如何开口,“寻之,我……”

江寻之:“清越兄,以你我二人的关系,你直说无妨。”

顾清越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道:“寻之,我今日前来,是想要拜访令尊。”

江寻之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就这事?”

“对。”

“我父亲早就听闻你的才学,想要见你一面了。”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语带几分歉意道,“可惜今日不巧,父亲陪母亲去了相国寺,怕是要些时辰才回来。清越兄不如随我到书房小坐,我们边聊边等。”

顾清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好,那就打扰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寻之笑着搂过他的肩往书房走去,“我邀你来府上做客都多少次了,今日你终于肯登门,我可得好好招呼你。”

二人穿过回廊时,江寻之侧头看了顾清越一眼,见他面色依旧不好,眉眼间隐隐透着一丝倦色,不由放缓了脚步,担心道:“清越兄脸色瞧着不好,身子真的没事吗?”

“没事,进屋里暖和一下就好了。”顾清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见他如此,江寻之未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小厮给书房多添些炭火。

两个时辰后,府里的小厮从廊下疾步而来,朝着江寻之躬身禀道:“二郎君,官人遣人回来传话,说今日要在相国寺留宿,让二郎君自己用晚饭。”

顾清越闻言从椅子上倏地站起,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将手微微探入袖口,随即又很快放下,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江寻之点了点头,吩咐小厮替二人准备晚饭,随后转身看向顾清越,“今日不巧,等父亲回来我再与他说,到时候正式下帖邀请清越兄来府上一叙。”

顾清越知道今日是见不到江太傅,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用过晚饭后,江寻之遣府上的小厮将顾清越送回去,马车早已候在门口,江寻之将顾清越送至门口。

见顾清越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江寻之开口道:“清越兄放心,父亲那边一回来我便会与他说。”

顾清越往日清朗的面孔,今日满是愁绪,他看向江寻之,“寻之,为兄想约你明日到我府上一叙,我有要事与你说。明日辰时六刻,我在府上等你。”

江寻之自认识顾清越以来,从未见过他如此神色,当即应了下来,

“顾清越,我说你今日是有什么毛病,莫不是真病得不轻了?”说着,江寻之便要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

顾清越连忙仰头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正色道:“寻之,我明日要说的事很重要,你定要重视。”

本来见他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才想着逗一逗他,见他似乎真的要生气了,江寻之也收起了平日懒散的姿态,对着他再三保证明日会准时登门,得到保证的顾清越这才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了厚软褥子,还备了一个暖壶,顾清越感觉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围,瞬间隔绝了外面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车轮压在长街上,发出规律的声响,慢慢地驶离太傅府。

江寻之目送马车驶远,平日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此时难得的露出几分冷意。他知道今日顾清越登门是来求助于父亲,他自诩为他的好友,可今日他几番试探,顾清越都不曾透露半分,他心中难免有所泄气。

“看来我还是不够让人信任啊。”

一旁的小厮听了一脸不认同,“二郎君的食评,是全汴京城最让人信服的。”

江寻之赞赏的看了小厮一眼,随后抬脚往回走,小厮见他很是受用,连忙跟上去继续拍马屁。

-

翌日。

江寻之早早便出门,辰时六刻准时出现在顾清越家门外。

“婶母早安。”

“江郎君?”陈氏见到门外的江寻之,脸上愣了愣,随即侧身将人引进门,“怎的这般早?”

“昨日与清越兄约好了,今日登门一叙。”江寻之经常来陈宅,进门便熟练地往顾清越房间走去,“他可起来了?”

陈氏跟在后面,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我起来时清越便已经不在房内,应该是一早就出去了。他既然约了你,想来很快就会回来,你先在屋里坐坐,我去外头瞧瞧。”

“劳烦婶母了。”

江寻之在屋内坐下,本以为顾清越不过出去片刻便会回来,可直到日头高照依旧不见人影,江寻之心中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婶母,清越兄昨日回来后可曾与你提起过什么?”

陈氏摇了摇头,“没有,清越回来后只说了你今日会来,其他的便没有了。我今早见他不在屋内,以为只是去巷口买些早点,很快就回来了。”

“清越平日除了我们,可有其他相熟之人?他会不会去找那位同乡了?”

“我今早问过了,那位郎君今日一早便出门了,说是去参加什么诗会去了。”

“婶母莫急。”江寻之安抚道,“兴许只是被什么耽搁了时辰。我这就让小厮带人去找找。”

他嘴上说得平静,可心里忍不住想起昨日顾清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转身走进顾清越的房间,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他的指尖沿着书架轻轻划过,停在其中一处。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放着一本游记,此时却不见踪影了。

他目光微凝,又仔细环顾了四周,虽然只是很细微得差别,可他对这间屋子早已熟稔于心,屋内有几处物品的摆放与往日不同。

有人进屋翻找过。

江寻之神色倏然变化,当即吩咐小厮回府召集人手找人。

这一找,便是三日。

“二哥……”

五郎一脸忐忑地围在江寻之身边不停地来回转,转得吴楚东头快晕了,终于忍不住起身将他按到椅子上,“清越兄是举子,春闱在即,京中有举子失踪,官府不敢怠慢,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

“可这都三日了。”五郎耷拉着脑袋,“这几日天又冷,不知顾大哥会不会冻着。”

话音未落,一名小厮疾步跑来,喘着粗气道:“二郎君,官府那边来人,说找到顾郎君了。”

江寻之闻言猛地起身,大步冲了出去。

“人在何处?”

“衙内请随我等来。”

江寻之与吴楚东跟着来报信的铺兵一路穿过御街,出了南熏门往城郊方向走去。

江寻之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当他来到一处山崖边,山崖并不高,冬日里灌木光秃秃的。

越走江寻之心中的不安便越浓,当他们来到一处山崖边时,他们停下了脚步。山崖并不高,可时值冬日,灌木光秃秃的,山风卷着枯叶从崖底翻卷上来,让人冷得刺骨。

“可否请几位官人告知在下,顾清越到底在何处?”

其中一名铺兵走到前头,示意二人跟他走下山坡,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惯生死后的麻木与平静,“人找到的时候已经冻僵了,应当是失足掉了下去,又冻了一夜。”

江寻之想了很多钟可能,可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地上躺着的人,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顾清越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躺在地上,脸上因滚落被撞得面目全非,只余眉眼间隐约能辨认出原来的模样。

江寻之站在那里整个僵住了,良久,他才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吴楚东眼眶一热,那道温润坚韧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可眼前的人却早已变得僵硬。

铺兵叹了口气,“衙内,请节哀。如今人已经辨认过了,确实是顾清越。我们会将尸体带回去,带仵作验过后再通知亲属领回。”

江寻之没有答话,他缓缓蹲下身,将顾清越冻僵的指尖轻轻拢了拢。

铺兵摇了摇头,吩咐其他人将尸体裹起抬走。

江寻之依旧蹲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

江寻之回到府中,径直去了书房,他不相信顾清越是死于坠崖,他坐到长案前,提起笔将诸多疑点一条一条的列了出来。

首先,顾清越那日再三叮嘱他要准时登门,以他的为人既然约了他,断无自己一大早出门,远赴城郊的道理,如此行径并不合理。

其次,他肯定顾清越的房间被人翻找过,曾有人潜入那间屋子,兴许是惊醒了顾清越,有或许是他撞见了什么,从而招致灭口。

最后,顾清越那日急于求见父亲,极有可能是意外获悉什么秘密,并且还掌握证据,且对方身份不低。

江寻之将列好的疑点写成状纸,便立即前往衙门递交,不多时,他便见到了军巡院的巡使。

“江衙内,你的状纸少尹已经看过。”巡使语气客气有礼,却透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汴京内有举子失踪,我们亦不敢松懈。如今人已经找到了,验状也已经出来,人就是意外坠崖,伤加上寒夜难熬,伤势过重冻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整件事只是个意外,顾清越身上所有的伤势都符合坠崖之状。衙内,军巡院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我们不可能因为这些毫无根据的怀疑,就将意外说成是谋害。”

江寻之抬眼看向巡使,“你又如何保证,你手中的证据就是真的?”

巡使被他问得微微一滞,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衙内就别为难下官了。”

无论江寻之如何据理力争,官府始终以一句“意外”便匆匆定性。

江寻之紧紧地攥着拳头,向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头一次感到如此挫败无力,可他却连一个能替他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

入冬之后,汴京落了第一场雪。

除夕夜。

五郎捧着手炉缩在江寻之身旁,仰头问他:“二哥,今年守岁我还能和你一起吗?”

江寻之侧头看着五郎,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当然。”

五郎声音含糊,“那……上元节我们还去看花灯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寻之,像是怕触碰到他的伤心事,“我们买盏最漂亮、最可爱的兔子灯给顾大哥,好不好。”

江寻之眼眶微微泛红,他低头压了压眼底涌上的热意,片刻后,缓缓点头,“好。”

只可惜,上元节那一夜,还未等他们挑到满意的兔子灯,一场大火将整个汴京城的夜空烧得一片通红。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与呼喊声充斥着整条长街。宫门前,数不清的铺兵与厢兵提着水桶来回奔跑,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在一片混乱中,江寻之死死攥紧五郎的手,拼命避开涌动的人群。

忽然,西面方向一束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