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荒唐,命轮这玩意儿,就连他的主人无颂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来的。
小鸟在霜庭住的好好的,某天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醒来时发现这轮子就在他身边了。
亮亮的,捧起来时温温热热的,故而很长一段时间里,无颂都把它用来暖床。他并不是没怀疑过命轮的来历,有次碰到临绫总管,小鸟还试探了几句,发现好像和他的便宜外公无关。
“那命轮是怎么来的呢。”
白夜耐心询问,低垂着眼摩挲着无颂冰冷的掌心,试图让那块皮肉染上些自己的温度。并非只是为了解谜,神君大人只是想更了解一些他的颂儿。
听无颂说完之后,白夜就把命轮重新放了出来。此刻小鸟另一只手正紧紧搂着他的宝贝轮子,看的白夜是一阵无语。
“…不知道。”
无颂憋了半天,就连耳羽也有些低落,懒懒地耷拉着,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垂耳兔:“没有、没有骗殿下。”
“后来发现能收回眉心,能简单听懂它的情绪,才感觉自己好像是它的主人。”
“就比如现在,”小鸟说得小心翼翼,“它说它要憋死了,让大人您不要再封着它了。”
其实还有后半句没说,无颂默默想着,命轮很不开心,那意思是等出来了一定要神君大人好看。
…这神器还挺有个性。
得亏白夜不知道后半句,不然还要多封上十八层。
解封绝无可能,神君微微挪开视线,清清嗓子:“颂儿可知,这应该是你的伴生神器。”
白夜知道自家小鸟大概是没系统学习过,化身教习先生,给无颂科普,“一般能和主人心意相通的,都极为珍贵罕见,你这命轮的灵性,本君也是闻所未闻。”
“和殿下的昭明一样吗?”
无颂犹豫一下,还是选择问出口。他一直想看看白夜的昭明,可惜他学艺不精,当时神君大人仅用了一把诛邪,他就要撑不住。
他可是记得娘亲的话的,神君大人擅长双手剑。
“…颂儿想看看昭明吗。”
到底是小孩子,实在是太好懂。那双大眼睛里的渴望简直要化为实质,白夜声音放的更柔,
“父君把它放出来让颂儿看看好不好。”
可以吗!
小鸟眼里仿佛有耀眼的小星星亮起来,那句“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小鸟没忘正经事,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低落,“不用的。”
神君大人下凡来本就是有要事在身,怎么可以耽误殿下的时间。
人越聚越多,人头涌动着,血月高悬,眼见着那神秘国师就要出来,无颂才不允许自己在这么紧要的关头任性。
白夜又不傻,可是既然颂儿拒绝,他也不好不听。
不过也没事,反正昭明是要传给颂儿的。
早晚能看到。
小鸟歪头想了想,又把话题转回祭坛上的符文,“虽然大部分不认识,但是能简单看懂这两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命轮上篆刻着的那两个模糊字体:
“这个是‘祭’,这个是‘剥’,”无颂抿抿唇,有些不安地望着白夜,“应该错不了。”
他用过的。
十二岁,一夜青丝尽如雪,他祭了几乎全部的寿元,看到命轮上此符光华大放,错不了。
只不过一个更古老些,一个演变了些许。
力道骤然加紧几分,白夜就算是用头发丝去想,都不难猜到无颂是如何得知,神君沉默。
好半晌,他才开口。
“疼吗。”
当时疼吗。是不是很难受。本源被祭,无颂本身就为残缺,先天道伤,再加上这般恐怖的反噬,他一个人,是不是很难熬。
没人照顾他,痛了的话有没有哭?
他这么瘦,穿了那么多抱起来仍是硌手,当时是不是也像秘境时那样,疼得吃不下东西,连喝口水都是奢望。
白夜发现他能很轻易的猜想出当时情景,大抵是因为他见过的无颂,绝大多数都是在苦痛中煎熬挣扎的模样,他没见过他开心快乐过。
他没见过无颂真正像个小孩一样,轻松快乐的活着。
他甚至不知道,无颂发自内心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还好。”
无颂不知道白夜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以为神君大人是在问他现在疼不疼,有点不好意思:
“大人的神力很暖和。”
其实还是很疼,不过没关系,他已经能忍下来啦。
“不是现在,是当时。”
无颂反应了一下才听懂白夜是在问什么,更为羞怯。他不擅长喊疼,那是被爱着的孩子才会有的权利,思索半天,还是只剩下“还好”二字。
“还好,”小鸟眨眨眼睛回忆道,“我发现疼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舒服一点。”
那他妈是疼晕了。
“就是吐出来的血有点不好清理,”无颂眼见着白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慌张补救,“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小傻鸟好不容易熬过反噬,拖着破烂身体闯过三关来到他身边,然后就被自己逼死了。
还是不得好死那种。
萦绕在白夜身边的低气压简直要实质化,无颂急中生智,情急之下拉住白夜的手掌晃了晃:
“殿下,看…看!”
“看那边,是不是他们押着什么人过来了?”
无颂没看错,远处人群确实一阵骚动,“骨碌骨碌”的木质轮子滚动的声响由远及近,是盖着血红幕布的囚车驶来,一直推到祭坛之上。
白夜反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凝神望去。
带着黑色面具的长发男人从囚车后现出身形。
身形挺拔,兜帽下是双莹润的黑色眼瞳。他看上去年岁不大,手持祭器神乐铃登台,对着底下不知何时到场的雁国皇帝略一拱手。
风声飒飒,人群寂寂。
来了。
白夜收起命轮,又重新整理好无颂的小斗篷,把小鸟压向自己怀抱。他受天道制约,不能发挥全部实力,虽然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威胁到他,但还是谨慎些为好。
无颂相当听话,老老实实窝回去,只露出个霜白色的发顶和半只眨啊眨的大眼睛。
“陛下,吉时已至。”
是意外温和的嗓音,若是抛去此人这身打扮,他定要以为这是位白面书生。小鸟伏在老父亲怀里,默默猜测。
“开礼——”
“祭神——”
三声悠远钟鸣,似乎能穿透灵魂,敲击在内心深处,两名身着素白祭衣的童子上前拉开猩红幕布,神情呆滞,似提线木偶。
那囚车中人这才显露真容。
粉白交领蝶花袍,长发迤地,眉心暗淡神印有气无力地闪着微光。他整个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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