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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三叩首

小说: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作者:

肆灼灼灼

分类:

古典言情

霜雪不知岁寒。

青桠走后,青年面容上暖融的笑意渐渐淡去。许是寒风太烈,连最后一点残留的温柔都要剥夺,明明早已是死尸,无颂却久违的感到透骨寒冷。

要下雪了。

曾经他很讨厌雪,因为在月姬沉睡的那些日子里,雪就代表着高烧,代表着他要昏昏沉沉在角落里缩着咳血,没人喜欢疼痛,无颂自然也是如此。

后来又很喜欢,因为危不渡来了。

他踏着薄雪与紫藤,提着灯来到霜庭。两颗糖一枚丹,还有厚实的狐绒大氅,带着他的体温。即便是现在,无颂也仍能清晰记起男人含笑注视他的模样。

那么暖,那么甜。

危不渡把缩在榻上等死的他抱起来,叹息着拢在怀里,还不忘说上一句“是我来迟”。

小小的他抓住危不渡的衣襟,拼命汲取着一点暖意。他烧的滚烫,四肢却是冰冷,青白的指尖哆嗦着,被人珍惜的捧起来呵着气。

我的神明啊,我的父君啊。

是颂儿的祈祷终于被您听见了吗?

他烧得意识模糊,视线下意识投向小屋角落里干净的泥像。那是凭借着月姬曾描绘的外貌,无颂自己捏出来的太子殿下。

那泥像被人小心的放置在最干净的桌角,旁边还像模像样的插了三根草叶,供着干瘪的野果。

他听说神域的神以香火为泉,像父君这般的殿下定是被凡间铸以金身,日日供奉。他还听说神明会聆听信徒的祈祷,慈悲赐予他们恩惠与福禄。

他便也捏了一尊。可他手不巧,那泥像要形没形,连面容都模糊不清,无颂还因此失落了好久。

没关系没关系,心诚则灵。

他安慰着自己,颂儿可是父君最忠诚的信徒。

刚开始他想求很多,想让父君救救娘亲,想让父君来接他,想吃糖想穿暖,想依偎在父君怀抱中有一点点依靠,他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

可是他太贪心了。泥像悲悯回望他,日子却是该怎么过仍怎么过。他的身体每况愈下,那点月姬留给他的底子被败了个干净,整日咳血高烧,连顺畅喘口气都是奢望。

后来他学乖了。

“紫微帝君,太子殿下,颂儿不贪心。颂儿知道您忙,您肯定有很多很多大事要做…可是颂儿真的要撑不下去了,您能来看颂儿一眼吗?”

“就一眼。”

无颂孩子气的竖起一根手指,瞳仁瞪得圆圆的。

他怕自己要死了,如果死前连亲生父君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也太亏了些。孩童小心翼翼地靠近着,生怕让那泥像中寄居着的所谓神灵厌弃他。

他不愿意向月千殇低头,却愿意信赖着他那个从未见他一面的父君,如此天真,如此稚气。

“颂儿保证,绝对不缠着您,会很乖很乖。”

无颂虔诚闭眼,双手合十,三叩首。

可神明不应他。

窗外大雪纷飞,房梁被湿雪浸透,滴滴答答的落水。天还是那么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连站直都要扶着墙。霜庭似乎与世隔绝,没人在乎他活着还是死了,病了还是疼了,这里连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是他心不够诚吗?

他怀疑着惶恐着,哀哀地祈求着。直到今天,危不渡来了。

他也有双颜色黯淡的金瞳,沉沉的暗金色里有如烈火烧灼。当时他竟没看出,那里面勃勃燃烧着的,是男人吞并三界的野心。

无颂只知道危不渡是如此让人信赖,他一个人在霜寒中痛苦煎熬,早就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善意,什么又是裹着蜜糖的尖刀。那双颜色相近的眼瞳更是让无颂确信,那是他的神明派人来救他,小鸟儿完全放下心防。

危不渡问,你叫什么名字?

“…无、颂。”

“颂儿,我是不渡,危不渡。”男人并未追问细枝末节,轻拢过孩童滑落的银丝,他认真与无颂交换着姓名,一字一句间是满而将溢的怜惜。

无颂张开唇,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真的没力气,青紫唇瓣嚅动着,只能听到嗬嗬的气音。危不渡见状,那金瞳中的怜惜更深一层,修长手掌探过额间温度,触手滚烫。

“…真是可怜的小鸟儿。”

男人扶着无颂的后颈,渡去几口温水,而后又斟酌再三,喂了一颗最为普通的退热丹。

“忍一忍。你的心肺太差了,那些宝丹你受不住。”

他撩过无颂汗湿的鬓发,也不嫌弃,唇瓣在额角轻轻一碰,安抚着烧到颤抖、连喘气都要人帮忙顺一顺的湿漉漉小鸟。

双眼迷蒙间,危不渡担忧的神情是那般沉重,十年过去,无颂仍记得一清二楚。

照顾是真的,救赎也是真的。

一年又一年,从师尊到爹爹,从师徒到父子,最后又到交颈缠绵,那些孺慕与爱,都是真的。

可背叛和利用,自然也是真的。

无颂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驱散,他凌空踏出一步。

“铮——”

万千隐而不发的因果之弦密密麻麻现于此世,弦线收束,尖啸声不绝于耳。青年抬手拂过,指尖轻点,铺天盖地的灰白弦线便朝那空无一物之地凶狠绞杀而去,空间崩碎,只听得一声轻笑。

“颂儿,你便是这般欢迎爹爹的吗?”

金瞳墨发,危不渡现出身形。他慢悠悠地把玩着手中骰子,鸦青长袍下肌肤苍白,眉心殷红一线,唇角勾着诡谲笑意。

雪落青丝,危不渡微微偏头,躲过朝着面门凌厉而来的因果之弦,悠悠感叹。

“果真是长大了。”

青年漠然。他低头,空洞茫然的瞳注视着地面的人影,眼眸布满灰翳,危不渡的垃圾话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毕竟,人总不能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吧。

他知道危不渡一直在,大概是出了昆仑之时便远远缀在后面了。青桠师叔在时,他顾虑着要保护师叔一直不动声色,所幸危不渡的目标是他,并未拦截青桠的离开,无颂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无颂一击未成,十指交错勾勒法诀,袖袍一挥弦线再发,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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