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大营的军医为夏简兮重新包扎了肩伤。箭创颇深,但未伤及筋骨,只是失血让她脸色苍白。李牧本要她留在营中休养,却被她婉拒。
“将军,野狼谷交易之事,我需同往。”她坚持,“证据链需完整,交易现场的人证物证至关重要。楚枫公子虽能指认,但我持天璇司令牌,有权当场缉拿、审讯。”
李牧沉吟。楚枫立于帐边阴影中,忽而开口:“她若去,我可护她周全。”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李牧看看楚枫,又看看夏简兮肩头渗血的绷带,终是点头:“也罢。但夏姑娘须应我一事——绝不亲身犯险,一切听从楚公子安排。”
“晚辈遵命。”
当夜,云州左卫调集三百精锐,皆换便装,分三批悄悄出营,向野狼谷方向迂回行进。夏简兮与楚枫、石头同乘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跟在第二队中。
马车颠簸,夏简兮闭目养神,脑中梳理线索:王主事倒卖军械,云州卫军械库主事孙有德调包陷害父亲,兵部侍郎孙兆丰通敌走私……这三者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若能拿下今夜交易现场,人赃俱获,便可顺藤摸瓜,将整条利益链连根拔起。
但孙兆丰能在朝堂经营多年,必有后手。他若察觉危险,会如何应对?
“你在想孙兆丰?”对面,楚枫忽然开口。
夏简兮睁眼。车厢内只挂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那道浅疤在光影中更显阴郁。
“是。”她直言不讳,“孙兆丰并非庸才,今夜交易若真是他与北狄黑狼部直接接头,必有周密布置。我们虽有三队人马,但野狼谷地形复杂,易设伏,难强攻。”
“所以不能强攻。”楚枫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膝上,“野狼谷形如葫芦,入口窄,腹地宽,出口分三岔。若我是孙兆丰,必在入口设暗哨,腹地布重兵,三岔口各备快马,一旦有变,随时可撤。”
他指尖划过地图:“我们的人分三队,一队堵入口,断其退路;一队占两侧高地,控制腹地;最后一队埋伏在三岔口,截杀逃窜者。但关键不在围剿,而在擒贼擒王——必须当场拿住孙兆丰或其心腹,拿到交易文书、信物。”
夏简兮仔细看地图,点头:“有理。但如何确认谁是主事者?北狄人相貌易辨,但孙兆丰未必亲至,可能派心腹代办。”
“我认得黑狼部负责此事的头领,名叫‘秃鹰’哈鲁。”楚枫眼中闪过冷光,“三年前孙兆丰出使北狄时,我曾暗中随行,见过此人。他左耳缺半,额有狼
头刺青,好认。”
“那孙兆丰的心腹呢?”
“孙兆丰手下有两人常经手此事:一个叫郑坤,原兵部武库司书吏,后‘病退’经商;另一个叫赵全,是孙兆丰的舅表弟,表面在云州开马行,实为走私中转。”楚枫如数家珍,“这两人我都见过画像。今夜若出现,必是其一。”
夏简兮心中暗惊。楚枫对曹党势力了如指掌,显然已暗中调查多年。他潜伏在冯保身边,所图绝非仅仅是搜集证据那么简单。
“楚公子,”她轻声问,“你与楚昭大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楚枫抬眼,昏黄的灯光在他眼中跳跃:“清君侧,正朝纲,还天下一个清明。”他顿了顿,“也还我母亲一个公道。”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刻骨的恨意。夏简兮默然。她想起曹贵妃那封绝笔信,想起薛嬷嬷撕下面具后那道狰狞的刀疤,想起楚昭为救楚枫挡下的那一箭。
血仇已浸透骨髓,非鲜血不能洗刷。
马车忽然停下。外头传来陈校尉压低的声音:“楚公子,夏姑娘,前面五里便是野狼谷入口。第一队已就位,我们在此分头。”
楚枫收起地图,看向夏简兮:“你与石头留在此处,有十人护卫。待谷中信号起,再跟进。”
“我要进谷。”夏简兮坚持,“若需当场审讯,我需亲耳听见。”
两人对视。楚枫看到她眼中的执拗,最终妥协:“那你须跟紧我,不可擅自行动。”
“好。”
众人下马。夜色如墨,无星无月,正是夜行好时机。夏简兮换上深色劲装,外罩斗篷,将长发紧紧束起。石头也被要求换上小号衣甲,留在后队——这孩子机灵,但终究年幼,不宜涉险。
楚枫递给她一把轻巧的连**:“六发**箭,五十步内可透皮甲。慎用。”
夏简兮接过。**身冰冷,带着铁器的腥气。
三百人分三路,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楚枫带夏简兮、陈校尉及二十名好手,从侧翼山林绕向野狼谷腹地。山路崎岖,夏简兮肩伤未愈,走得艰难,却一声不吭。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火光。众人隐在树丛后望去,只见谷中一片平坦空地,停着十余辆马车,三十余人正在卸货。火光映照下,可见木箱上隐约有兵部封条。
空地中央,几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人身材高大,披着狼皮大氅,左耳残缺——正是“秃鹰”哈鲁。他对面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穿锦缎棉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是郑坤。”楚枫低声道,“孙
兆丰果然没来。”
郑坤正与哈鲁验货。几个木箱被撬开,露出崭新的**、铠甲。哈鲁拿起一张**试了试弓力,满意点头,用生硬的汉语道:“郑老板,这批货,好。”
郑坤赔笑:“哈鲁头领放心,都是上等货色。只是这价钱……”
“按老规矩,三成黄金,七成皮**、药材。”哈鲁挥手,手下抬来几个箱子,打开,金光灿灿。
交易进行顺利。郑坤清点黄金,哈鲁指挥装车。眼看货物即将转运完毕,楚枫抬手,准备发信号——
“等等。”夏简兮忽然按住他手臂,指向空地边缘的阴影处,“那里还有人。”
楚枫凝目细看。阴影里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但其中矮个子的身形姿态,夏简兮竟觉得有些熟悉。
“是谁?”楚枫问。
“看不真切。但我觉得……像是女子。”
女子?楚枫皱眉。这种场合,怎会有女子在场?除非是极其重要的人物,或是……诱饵。
他当机立断,改变计划:“陈校尉,你带十人绕到那两人身后,伺机擒拿,要活的。其余人随我行动,听我号令。”
“是!”
陈校尉带人悄悄潜去。楚枫取出竹哨,含在口中,深吸一口气——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杀——!”埋伏在两侧高地的士兵齐声怒吼,火把骤亮,箭雨倾泻而下!
谷中顿时大乱。哈鲁反应极快,一把掀翻木箱作掩体,抽刀怒吼:“有埋伏!杀出去!”
郑坤吓得腿软,被手下拖着往马车后躲。北狄武士悍勇,虽遭突袭却不慌乱,迅速结阵抵抗。
楚枫如猎豹般冲出,长剑直取哈鲁!两人战作一团,剑光刀影,火星四溅。夏简兮则带人冲向郑坤,连**连发,射倒两名护卫。
“饶命!饶命!”郑坤跪地求饶,“我招!我全招!”
夏简兮一脚踢开他手中暗藏的**,冷声道:“交易文书何在?”
“在、在我怀里……”
她正要搜身,忽听远处传来惊呼:“陈校尉!”
回头望去,只见阴影处那两人已被陈校尉等人围住。矮个子忽然掀开斗篷,露出一张艳丽却苍白的脸——竟是春杏!
那个在浣衣局做眼线、在废园截杀她的春杏!
春杏手中握着一柄短剑,架在自己颈间,厉声笑道:“夏简兮!你再上前一步,我便自尽!你永远别想知道孙兆丰的把柄藏在何处!”
夏简兮心头
剧震。春杏竟知孙兆丰的把柄?
楚枫已制住哈鲁,闻声回头,眼神骤冷:“她是冯保的义女,也是孙兆丰的姘头。冯保死后,她投靠了孙兆丰。”
原来如此。春杏潜伏宫中,本就是双面甚至多面间谍。
“你想要什么?”夏简兮缓步上前。
“放我走,并保证不追捕。”春杏眼神疯狂,“否则,我便带着那些秘密一起死!孙兆丰这些年通敌**的证据、他与北狄王庭的密约、他安插在各地的暗桩名单……都在我脑中!”
“我如**你?”
春杏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掷到夏简兮脚边。玉佩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心是个“孙”字。
“这是孙兆丰的私印玉佩,凭此可调动他在边关的所有暗线。”春杏冷笑,“够不够?”
夏简兮捡起玉佩。触手温润,确是上等羊脂玉。她看向楚枫,楚枫微微点头——此物不假。
“好,我答应你。”夏简兮沉声道,“你走。”
“姑娘!”陈校尉急道,“不可放虎归山!”
“让她走。”楚枫收剑,目光如冰,“但春杏,你记住——若你敢泄露半句今夜之事,或继续为恶,天涯海角,我必取你性命。”
春杏深深看了夏简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妒,似乎还有一丝……羡慕?她不再多言,与那高个子护卫翻身上马,冲向谷口。
守谷口的士兵得令放行,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为何放她?”陈校尉不解。
“孙兆丰的把柄,比她的命重要。”楚枫走向郑坤,剑尖抵住他咽喉,“现在,该你说了。孙兆丰与北狄的交易,还有哪些?军械贪墨的账本在何处?参与此事的官员,都有谁?”
郑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不仅交代了云州、朔州的同党,还供出凉州、幽州等地的关联网络。更关键的是,他交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孙兆丰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副本,以及一本暗账,记录了历年贪墨军械的数目、经手人、分赃比例。
夏简兮翻看暗账,越看越心惊。这五年来,流入北狄的军械足以装备两个万人队!而因此造成的边军缺损,至少导致三次战役失利,伤亡逾万。
“畜生……”她握紧账本,指节发白。
另一边,哈鲁被擒,北狄武士死伤过半,余者投降。清点战场,缴获军械三百箱、黄金五千两、皮**药材无数。
大获全胜。
但夏简兮心中并无多少喜悦。春杏逃脱,孙兆丰未至,
这场胜利只是撕开了冰山一角。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楚枫。
“郑坤的口供、暗账、密信,加上今夜缴获的赃物,已足够定孙兆丰死罪。”楚枫道,“但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需速将证据送往京城,由楚昭运作,请陛下下旨彻查。”
“春杏那边……”
“她会去找孙兆丰报信。”楚枫冷笑,“孙兆丰得知事发,只有两条路:要么逃亡北狄,要么狗急跳墙,孤注一掷。无论哪条,都是死路。”
他看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我们需尽快回京。边关之事,李将军自会料理。但朝堂上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二、归途生变
三日后,云州大营。
李牧已彻底掌控云州、朔州两卫,涉案将吏一百三十七人悉数下狱。王主事在逃往北狄途中被截获,搜出大量赃银和往来书信。周文正坐镇云州府衙,彻查地方勾结,官场震动。
夏简兮肩伤渐愈,正与李牧商议如何将证据安全送京。
“孙兆丰在兵部经营多年,沿途驿站、关卡恐有耳目。”李牧皱眉,“若走官道,易遭截杀。”
“分三路。”楚枫提议,“一路走官道,大张旗鼓,吸引注意;一路走水路,隐秘快捷;最后一路,由我亲自护送,走山道险径。三路皆备副本,真本随我。”
“太冒险。”夏简兮反对,“你伤势未愈,山道难行,若遇伏击……”
“正因山道险,敌人才料不到。”楚枫淡淡道,“且我熟悉路线,可昼夜兼程,五日可抵京城。”
正争论间,亲兵来报:京城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牧接过,拆开火漆,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夏简兮心头一紧。
李牧将军报递给她,声音沉痛:“北狄大汗亲率十万铁骑,分三路南下!前锋已破镇北关,幽州告急!”
这场胜利只是撕开了冰山一角。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楚枫。
“郑坤的口供、暗账、密信,加上今夜缴获的赃物,已足够定孙兆丰死罪。”楚枫道,“但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需速将证据送往京城,由楚昭运作,请陛下下旨彻查。”
“春杏那边……”
“她会去找孙兆丰报信。”楚枫冷笑,“孙兆丰得知事发,只有两条路:要么逃亡北狄,要么狗急跳墙,孤注一掷。无论哪条,都是死路。”
他看向东方渐白的天际:“我们需尽快回京。边关之事,李将军自会料理。但朝堂上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二、归途生变
三日后,云州大营。
李牧已彻底掌控云州、朔州两卫,涉案将吏一百三十七人悉数下狱。王主事在逃往北狄途中被截获,搜出大量赃银和往来书信。周文正坐镇云州府衙,彻查地方勾结,官场震动。
夏简兮肩伤渐愈,正与李牧商议如何将证据安全送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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