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谢景彦的脸。
离得那样近，近得让苏妍兮几乎能看清他的毛孔，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松木气息。
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谢景彦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
他们，距离如此之近。
苏妍兮心中蓦然一紧，随后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在马车上，自己应该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而此刻，谢景彦正手里拿着一条帕子，微微俯身看着她。
他那张英挺的脸，同往常一般高冷。
只不过眼中，似乎有些她看不懂，又说不清的东西。
苏妍兮心跳得快得不行，脸颊也不由得微微发烫。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他离她这么近，做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努力让自己跳得乱了套的心，稳下来。
“到，到了？”
虽强装镇定，但苏妍兮的声音，却有些紧张。
“嗯。”
谢景彦轻轻应了声，“到泽州了。该下车了。”
苏妍兮随后应了一声，正准备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手里的那条帕子上。
那条帕子是蓝色的，一看就是谢景彦的。她迟疑了下，随后仍旧开口问道：
“你拿这条帕子，做什么？”
谢景彦下意识，望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帕子，神色平静，语气平淡：
“你刚才睡着了。”
他顿了顿，温和的目光，落在苏妍兮脸上：
“流口水了。我给你，擦擦。”
苏妍兮：“……”
苏妍兮方才还因激动而怦怦跳的那颗心，瞬间像是被淋了一盆冷水。
那些激动，紧张，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说不出的尴尬。
流？流口水了？
她刚才，在马车上睡着了。
睡着便睡着了，还流口水了！
并且，还被谢景彦看到了。
所以，谢景彦才会拿着帕子，替她擦了。
苏妍兮只觉得心中无比尴尬，脸颊发烫。
她恨不得，有个洞，当场钻进去。
睡着就睡着了吧，居然还流口水。
天哪！
她心里这样哀嚎着，但脸上依旧强装镇定：
“那，谢谢，谢谢殿下。”
她下意识，用手擦了擦唇角。
或许是谢景彦擦过的缘故，根本就没有口水。
谢景彦看着她有些尴尬的模样，唇角下意识微微上扬。
只不过，那上扬的瞬间，极其短暂，很快便落了下来。
他不紧不慢收好帕子，随后转身掀开车帘。
苏妍兮因方才睡着的事，尴尬得不行，见谢景彦要下马车了，随后跟在他身后，后下了马车。
下车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下意识伸了个懒腰。
这一路舟车劳顿，又是绕道，又是泥石流，又是连日阴雨，颠得她骨头都快散了。
不多，总算是到了。
她抬眼看去。
来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泽州。
这城门高大，城墙有些斑驳。
但这城门口附近，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有流民，更没有大水过后的狼藉。
车队在城门外停稳没多久，城门便迎出一队人来。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官袍，官帽戴得端端正正,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他面容白净，下巴上留着短胡子，一双眼睛，不大不小，目光明亮，看人时，似乎是带着笑意。
他远远地看见谢景彦，便恭恭敬敬地行礼。
既从容，又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泽州知府沈世安，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他微微弓着身，语气平缓：“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他态度恭敬，看不出半点儿谄媚、逢迎。
身后随行的官员，也都跟着，齐齐行礼。
苏妍兮看着沈世安，便想起了之前临淮城那位钱永发。
这一对比，便觉得这位沈知府，着实不一样。
他迎驾的排场，既不奢华，又把该有的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仪仗整整齐齐，不杂乱，话又说得得体。
和那位“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开城门”，尾巴能翘上天的钱永发相比。
这位，真的好太多了。
“沈大人。”
谢景彦语气平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免礼。”
沈世安这才直起身，却依旧神色恭敬，唇角满是恰到好处的笑：
“殿下，娘娘。殿下与娘娘远道而来，本该为二位接风洗尘。如今灾情未平，酒宴，微臣，便都免了。待灾情安定，再为殿下娘娘补上。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沈大人考虑得很周到。”
谢景彦听完沈世安的话，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如今正值水患，一切自当从简。接风宴这等虚礼，便不必了。”
他顿了顿：“走吧。咱们先进城，安顿下来。这水患的事宜，慢慢料理。”
“是。殿下说的极是。”
沈世安连忙躬身侧身引路，“微臣，这就为殿下娘娘，带路。”
南下的队伍，一行人有序地进了泽州城。
进了泽州城，苏妍兮便察觉出不同寻常之处。
按说，泽州城也是个不小的城。
可进了泽州城，便觉得这城里，有些空落落的。
街道整洁干净，偶尔路过的百姓看起来也质朴。
那些人，有的挑着担子，有的则好奇地站在街边，见到谢景彦一行人，便纷纷避让。
那些人，看起来非常淳朴。
就是这城里的人，太少了。
那临淮城虽比不得京城，但是主街，也是热热闹闹的。
可这泽州城里，放眼望去，就没几个人。
不少铺面，都关着门，没开张。
随即，苏妍兮好奇地问道：“沈大人？”
那沈世安，恭恭敬敬地回道：“太子妃娘娘，您有何事，请讲。”
“这泽州城，怎么瞧着，人有些少？”
沈世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是恭恭敬敬的神色：
“太子妃娘娘，您有所不知。今夏这水患来得又凶又急。河堤一溃，一夜之间，整个泽州城，便被水冲了。”
他语气满是惋惜：“几场大雨，淹死了不少人。侥幸生还的，虽有不少，只是见这泽州城住不得了，便逃到外地去了。”
他顿了顿：“这泽州城里，逃的逃，死的死。如今剩下的这些，是舍不得家，或者是无处可去的。所以这城里，才显得冷清。”
谢景彦默默听着。
他沉冷的目光，扫过街旁和路上的行人。
苏妍兮闻言，脸色稍稍沉了些。
心里想着，这水患，真的是个大患。
要是不除的话，还会有更多的人，深受其害。
沈世安领着一行人，穿街过巷。
没用多长时间停在了一处宅院前。
这院子，原是空置的。
虽不奢华气派，但是收拾得却干干净净。
庭院不大，但经过雨水的冲刷，院子里的树，被雨水洗得碧绿碧绿的。
这里看起来，既不张扬，又不寒酸。刚刚好。
苏妍兮看着沈世安安排的住处，再结合着他之前说的话，和他的心声，心里，不禁暗自赞了一句：
这沈世安，是个做实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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