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彦闻言，眉峰骤然蹙起。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苏妍兮。
而谢景彦眸中本来有所缓和的眸色，再次一点一点变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苏妍兮望着他冰冷的目光，心瞬间凉透了。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
那是审视，是怀疑。
是她之前，曾看过无数次的目光。
很明显，谢景彦在怀疑她。
他怀疑她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他怀疑她拦着他，是别有用心的。
苏妍兮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望着谢景彦，忽然觉得心里莫名地有些难受。
“你在怀疑我。”
她轻柔的声音，满是说不出的失望：
“你怀疑我跟那些人串通好了，是不是？”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谢景彦始终没有完全能够真正地相信她。
“从一开始，你就不信任我。在京城的时候是，在临淮城的时候是，在南下的路上是，在这里，还是。”
谢景彦垂眸望着她，没说话。
他幽深的眼眸，在摇曳的火光中晦暗不明。
苏妍兮微微仰着头，语气坦然：
“你信不信都好。我从没有过要害你的心思。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此刻，她的心，就如同这雨水般冰凉。
“而要害你的人，此刻，就在河堤那边等着你。”
他们面对面站着，目光在喧嚣的雨夜里彼此交接。
不久前，曾经擦出的火花，早已熄灭。
此刻，只剩审视和怀疑。
“信不信，随你。”
苏妍兮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虽然心依旧揪紧着，可是该说的，她已经都说了，能做的，她已经都做了。
至于谢景彦相不相信她，信不信任她，还有谢景彦会不会遭受暗害，已经不重要了。
谢景彦站在风雨中，望着苏妍兮。
两人之间，虽站得不远，却像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许久，他都沉默。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望向那片未知的河堤。
雨，还在继续下着。
片刻后，他终于还是朝那河堤的方向走去。
苏妍兮站在原地，看着他在雨夜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他最终还是去了。
不过，她并没有追上去。
她知道，追上去，也是无用。
刚才，她那样急切地拦住他，已经明确地告诉他，堤上有危险，他还是要往那边去。
该说的，她都说了。
该做的，她也做了。
至于他信不信、去不去，能不能全身而退，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苏妍兮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
她转身，打着那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伞，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雨，还在下。
路，还是那样难行。
她的衣裳、鞋袜早就湿了。
两名侍卫，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这夜是愈发深了。
而雨水，也似乎更凉了。
苏妍兮想起谢景彦望着她时，眼中审视的眸色。
她明明是去救他的。
她冒着雨，踩着这么难走的路，走了这么远，就为了告诉他有危险，别去。
可他呢？
首先看到的，并不是她的担心。
而是心里猜忌，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不是跟那些要暗害他的人，是一伙的？
苏妍兮心里这样想着，心里莫名些委屈。
他就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
从他穿越过来，在京城里，再到南下的路上，再到临淮城。
虽然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他始终，都没有真正的信过她。
她以为今晚他吃面时，两人相视而笑，两人的关系，似乎应该有些不一样了。
原来，是她想错了。
在谢景彦的心里，她还是原来那个应该提防的苏妍兮。
算了。
该做的，都做了。
该说的，也说了。
他若信，自会平安。
若不信，那也是他自己的命，他自己的选择。
她一个外人，何故，要为他操心？
这样想着，苏妍兮已不知不觉回到了院子。
小月正提着灯笼，焦急地等在门口。
看着小月焦急的样子，苏妍兮觉得很感动。
同时还觉得，高冷的太子对她，还不如这个小丫头对她好。
“太子妃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哎呀，您身上都湿了！”
苏妍兮故作轻松道：“没事。备些热水，我换身衣裳。”
小月连忙应下，转身匆匆去准备。
苏妍兮进了屋，换下那身湿透了的衣裳。
在摇曳的烛光中，她用热水洗手净面的同时，下意识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
她没来由地想到了谢景彦。
谢景彦赶到河堤。
雨下得正猛。
火把在风雨里摇摇晃晃。
借助着火把的光，谢景彦清清楚楚看到了被大水冲开的豁口。
浑浊的河水，从那豁口处奔涌而出。
周围站了不少人，他们穿着蓑衣，还喊着号子，想要堵住那豁口。
但看起来却似乎没什么用。
谢景彦的一身衣裳，早就湿透了。
他站在堤上，望着那翻滚的水，脸色格外阴沉。
泽州知府沈世安，早就候在了堤上。
他浑身泥泞，官帽都被风吹歪了。
见谢景彦来了，连忙迎上前，躬身恭敬道：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堤上，风大雨急！”
谢景彦淡然问道：“水势如何？”
沈世安回道：“回殿下，这水，涨得太快了。好不容易修好的那个口子，方才水势一急，一并冲开了。”
说着，沈世安指向不远处：
“殿下，您看，这水，还在往上涨。要是再堵不住，水漫过来，可就，全完了！”
谢景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汹涌得很。
“是怎么塌的？”
谢景彦目光落在那豁口上，声音低沉。
“好不容易修好的，怎么一场雨，就又冲塌了？”
沈世安闻言脸色微变。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殿下，您有所不知。今年这雨水，实在……实在是……”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河堤还好好的。可这几日，这雨，忽大忽小，没个准。”
他顿了顿：“您看，方才还是蒙蒙的细雨，这转眼，就下大了。河水，也是跟着一时一阵一阵地涨起来。水一来，又急又猛，那修好的堤坝，经这一冲……”
说着，他摇了摇头，一副天灾难测，人力难为的模样：
“微臣，实在是有负圣恩，有负殿下！”
站在一旁的郑文川，也连忙跟着躬身，满脸惶恐：
“殿下！下官无能！此前修筑堤坝的时候，下官本想着，把那些新土，夯得结实些。可没成想，最近这些时日，雨水一直没断，那新筑的堤坝，根本经不住这雨水！”
他的声音，满是惶恐和愧疚。
谢景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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