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意味着什么呢?
对于禅院直哉来说,家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危险。明明只是一道围墙、一扇大门的区别,无论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跨越的障碍,可它却像是一个不灭的象征耸立在他的心中。
直哉从小就听到无数人对他的赞美,他很有天分,继承了父亲的术式,未来也会成为禅院家的一家之主。所以,哪怕是走出家门他也会得到同样的欣赏,也能够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然而,藤咲不一样。在他看来,对方太无能了,无能到无能为力的态度。
离开家就意味着走进了由陌生人构筑而成的世界,喜欢搭讪的人,怀揣着奇怪心思的人,直哉不得不抱以最为谨慎的想法去思考外面的世界。
藤咲太蠢了。直哉默默地想。每一次想起对方因为生病而变得红扑扑的脸,大大的眼睛里挤满了不甘的眼泪,直哉就觉得疲惫。藤咲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伤心,可他从来都不说,似乎是不觉得有谁能够关心他的想法。像一只蚌壳紧拢着自己的内脏,这一点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愈发明显起来。
直哉习惯性地抚摸着握在手心的那只手的指节,他下意识地陷入了诡异的沉思之中,直到他握住的那只手从自己的手指当中消失不见。
对了,藤咲离家出走了。
家以外的世界示意着灾难。
一旦受伤,就永远无法被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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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咲望了望空宿舍的内部构造,里面只有一张空床和一套桌案,木色调的墙面上挂着一只挂钟,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我住隔壁哦~”五条悟高高兴兴地说。说起来,藤咲好像很少见对方严肃的模样,藤咲没有血缘的哥哥们总是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明明他都没有靠近明确动不动投来可怕的杀人视线。
藤咲强调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来住宿呢……”话还未说完,他便感觉有人摇晃着他的肩膀,悟几乎是拎着藤咲的耳朵,以前辈的身份“教诲”道:“现在便利店都不招中学生了!你快努努力!”
藤咲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小小咆哮,一想到要重新恢复到学生的状态,他就忍不住胆寒。明明在片场的时候都顺顺利利的,可一想到要和自己的同龄人交往,藤咲的上学过敏症就立马发作了。
国中整整三年他都没能交上朋友,藤咲已经不对未来抱有什么希望了。他记得包括他之内的新生只有四个人,五条悟算一个,那么还剩下屈指可数的小小几率。
当他尝试着提到同级生时,悟用手指敲了敲下巴,像是在思索一些东西,“新同学里有你认识的人哦。”
藤咲用手掌推了推脸颊,对此他也并未持有什么有趣之色。大概是什么世家的、有过几面之缘的同龄人吧,每次见面,他们都在努力地巴结直哉。
糟糕,不会是加茂明吧,千万不要是那家伙——不至于专门跑到东京来上学吧。
五条悟大声地提醒道:“你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藤咲的喃喃自语声立刻停止了,他总是这样神经质。
悟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可是跟着直哉去京都部了,怎么说都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说实话,我也觉得很意外,你们竟然会有不止一次的交集。”
藤咲蹙起眉头,仍然无法想象对方口中所指的人到底是谁。
悟敲了敲隔壁的宿舍门——这显然是他所说的自己的房间在猜想着隔壁难不成是双人宿舍的时候,木门从内被推开了。
一个男生,扎着艺术家般的黑头发,制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拢着。
藤咲知道他的名字。
他们曾经见过两次面。
摇了摇头后,藤咲慢吞吞地讲:“真的没想到,不过我也没有发掘术师的能力。”
藤咲的咒力很少。
咒力是由先天定下的,很难在后天的基础上再度扩张。这些小小的引力只提供给他阅读文字的能力,藤咲与普通人毫无二样。
在禅院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家族中,藤咲时常受到来自其他人的讥讽,特别是躯俱留队的队长天马,经提溜着眼睛看他。
这些素养都吃到狗肚子里的王八蛋!藤咲骂了句脏话,眼角挤压出的皱纹不停动弹着。他的眼睛僵硬在五条悟再一次的提醒中。
“你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藤咲咬了咬嘴唇,表情石化般尴尬了起来,看上去就像被一只小狗狠狠地踢了屁股。就像哥哥说的那样,他时不时会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全盘托出。藤咲忘我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他读得越多,意识便沉浸得更加深远,自我的意识就离思考的器官越远。
背对着人身的日光融化在对方的身后,夏油杰眯了眯眼睛,打散了愈发晃眼的光辉后,他在耀眼的天光下看清了禅院藤咲的脸。
夏油杰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曾经柔顺的白发不仅染成了棕黑色,还做了打卷的造型。粗框的眼镜搭在鼻梁上,挡住了能够倒映出人脸的浅色眼珠。
前两次见面,禅院藤咲都穿着得体舒适的衣服,无论从造型还是色彩上都能看得出是特地搭配过,整个人营造着一种轻柔的姿态。而现在——夏油杰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人:下摆皱巴巴的灰白色短袖,上面印着彩色卡通字体;黑色的挎包上系着铜链,应该是百货商店的快销品。他依稀能看见被长长的裤脚遮住的运动鞋侧面纹路。
他丰裕的家境一下子就消失了。
和不熟稔的人开始一场谈话可以说是相当艰难地,你怎么想到当演员了?最近在参演什么剧集吗?工作辛苦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学呢?
问题有一连串,但夏油杰一个也没有问出口。这些问题都太过冒昧了,不适合他们这种“陌生人”交谈。
藤咲抽了抽鼻子,他为这纷飞的柳絮与花粉打了个喷嚏,不由得重新拉上了口罩。空空如也的寝室并不欢迎外人的到来,于是藤咲问:“我可以来你们宿舍坐一会儿吗?”
木门上的纹路是一只恐怖的眼睛,飞蛾们也用翅膀创造出如此可怕的图案。
夏油杰的眼神在这个图案上停留了一秒钟,听到自己的舌头代替自己发出了声音。
“客厅应该还能看。”
随即他便听见了一种甜滋滋的讨饶声——“今天可是周末啊。”
夏油杰的周末总是蜗居在宿舍之中,研究自己先前俘虏的咒灵们。至于自己的舍友,他行踪难辨,能够察觉到的时候总是在疯狂地与游戏角色战斗。夏油杰也多次加入到对战之中,有一次,他们甚至因为接连的失败一怒之下弄坏了左键按钮。
结局当然是他们连夜跑去专售店里维修。
藤咲的脑袋往宿舍内部探了探,看见了一堆倒塌的漫画堡垒,荧幕上还闪烁着格斗游戏的暂停画面,敞亮的窗户带着耀眼的光芒弥漫室内,他眯着眼睛又盯了一会儿。
“这不是很干净吗?其实……”浅色的眼球慢慢地在眼眶中移动着,藤咲避开了他人的视线,道出了独居的真相,“我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正式地打扫卫生了……”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笑声自然而然地跑出了胸膛,“爱鸟会哭的。”
五条悟记得那名专属女仆的模样,深色的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连一根碎发都不愿意留在耳前。冷淡,这就是他对爱鸟的第一印象。
照顾着离开母亲时仅有六岁的藤咲的爱鸟,对于前者来说简直是姐姐一般的存在。当藤咲凑在爱鸟腿旁试图帮忙时,不仅没有减少对方的活计,反而浪费了她的时间。
藤咲瞪着他,五条悟则是找开了别的话题。
“姐姐们都很严厉吧,杰,你不是也有姐姐吗?”
提起表姐夏油松子,夏油杰的表情微不可见地变得松弛。当人们谈到自己熟知的人时,原本绷起的情绪也会变迟放缓。
“她么……每天都在哀叹,不是工作不好找就是演戏太难。”
藤咲深有同感,作为通道中人,他每天经历着相似的内容。
“真不想跑龙套了!”提到这个,藤咲就有发不完的牢骚。虽然他只在《梅伪》片场跑过一次龙套,对此却深有感受。没有地位、没有戏份的演员,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坐在等候席里等待着负责人的呼唤,有的时候等上一天也不见得能轮得到属于自己的削微剧情。春季还算是过得坦荡,一但遇上酷热的炎夏或是冰冷的寒冬,那种感觉,哪怕不曾经历过也能够想象出。
“诶——不至于吧,现在还在跑龙套吗?”五条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真不知道他是天然黑还是故意说些惹人不高兴的话。
“谁知道……”藤咲郁郁道。
闲聊了几分钟之后,藤咲换上了备用的室内拖鞋。地面上没有多少灰尘,看得出来近期才刚刚拖洗过。一个小冰箱矗立在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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