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最终停在苏秋冉新租的公寓楼下。
离婚之后,她重新租了一套环境更好视野更开阔的公寓。
回到家中,放下随身的小包,她疲惫地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安静空旷,没有任何人打扰。
可纪未迟的模样,却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为什么突然出现?
为什么突然说要重新开始?
早该放下的人,为什么还要来打乱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陌生却熟记的号码消息弹了出来,是纪未迟。
【我们见面吧。】
苏秋冉看着屏幕,忍不住低声冷笑一声,快速敲击屏幕回复:【没必要,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
对方几乎秒回:【可以重新建立。】
苏秋冉眼底带着疲惫和抗拒:【我不想。】
短暂的停顿过后,新的消息弹出:【他能满足你吗?】
这句话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和试探,甚至是不甘心的较劲。
苏秋冉盯着屏幕,咬牙回复一个字:【嗯。】
气死这个男人。
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安静下来,对方再也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城市另一区,黑色宾利的后座车厢里。
纪未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嗯”字,用力捏着手机机身。
眼底所有的克制崩裂。
他抬手,直接将手机狠狠扔在一旁的座椅空位上。
胸腔里的郁气和躁怒疯狂翻涌。
他侧身打开车载酒柜,取出一瓶高度烈酒,直接拧开瓶盖,仰头大口灌下。
辛辣的酒液直冲喉咙,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分毫的烦躁和痛苦。
前排驾驶座的李明之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失控失态的老板,只能安安静静坐着,不敢有任何劝阻。
一瓶烈酒很快见了底。
纪未迟眼神涣散,浑身无力,软软靠在后座座椅上。
李明之连忙停车,转身搀扶,刚靠近,就听见他含糊不清、反复呢喃的字句。
“告诉她……我快死了……让她过来。”
“纪总,冷静点,您喝醉了,我送您回家休息。”李明之连忙安抚。
“别让我冷静!”纪未迟突然抬手,动作带着醉酒后的失控,语气抵触,“我最讨厌这两个字。”
以前他最喜欢让所有人冷静,现在最恨别人让他冷静。
冷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准则。
情绪失控的瞬间,他抬手抓起手边空置的玻璃酒瓶,抬手对着自己的额头砸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在车厢里响起。
玻璃碎片四溅,温热的血液瞬间顺着额头滑落,顺着眉眼往下流淌,染红了白皙的下颌和脖颈。
李明之彻底慌了神:“纪总!您干什么!快停下!”
“告诉她……我快死了……让她过来见我。”
纪未迟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眼神空洞,依旧反复重复着这句话,语气执拗又偏执。
李明之彻底手足无措,看着不断往外渗出的鲜血,不敢耽误,连忙拿起老板的手机拨通了苏秋冉的号码。
公寓里,苏秋冉刚躺下,准备强迫自己入睡。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屏幕跳动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她心底的烦躁再次升起,想都没想,直接抬手挂断。
没过几秒,一条短信弹窗弹出:【苏小姐,我是纪总的助理李明之,纪总现在重伤流血,情况很不好。】
重伤、流血。
短短两个词,瞬间击溃了苏秋冉所有的冷漠。
她几乎是立刻回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张:“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会受伤?到底出什么意外了?”
“具体情况我一时说不清。”李明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语气急切,“苏小姐,您快点过来吧,您到了我再跟您详细解释。”
“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受伤?你不是一直陪着他吗?为什么照顾不好他?”苏秋冉语速极快,心口阵阵发慌。
她明明还在生气抗拒,告诉自己不要再管他的任何事。
可听到受伤的瞬间,只剩下止不住的担心。
“我拦不住纪总。”李明之语气十分焦急,“他现在喝醉失控,不肯去医院,不管我怎么劝都没用。他嘴里一直喊着您的名字,说您不来,他就不去治疗,任由伤口流血。”
苏秋冉又气又急:“他怎么能这么任性?他不是最克制的人吗?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话。”
“不行啊苏小姐!”李明之急得声音发颤,“他现在意识模糊,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额头伤口很深,血一直流,根本止不住!再拖下去会出事的!”
听着电话那头慌张的描述,想象着画面,苏秋冉心口阵阵发紧,彻底慌了神。
她攥紧手机,急促开口:“你们现在在哪里?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
夜色沉得彻底,城市的路灯沿着马路铺出一整条昏黄的光带。
苏秋冉打车赶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纪未迟靠在路边躺椅上,身形歪斜,他额前的头发被温热的血液打湿,黏在皮肤上,鲜红的血迹顺着眉骨往下淌,漫过眼睑、下颌,一路浸染到脖颈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透着沉寂又脆弱的状态,和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永远掌控一切的纪总判若两人。
苏秋冉推开车门,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脚步仓促,心底积攒的所有赌气在看到那片鲜红血迹的瞬间乱了分寸。
她蹲下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心脏猛地一揪,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李明之。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李明之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苏秋冉的眼神。
“苏小姐,自从您和纪总离婚之后,纪总的状态就一直很差。”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想着怎么用语言的艺术。
“他以前脾气再冷,也是有分寸的,从来不会失控,更不会放纵自己。可这两个多月,他变了很多,情绪很不稳定,一点点小事就动怒,应酬喝酒也再也不会克制自己,动不动就和人起冲突。今晚他看到您和李先生在一起,就喝了很多酒,在路边和路人发生了口角,直接动了手,所以受伤我根本拦不住。”
语言的艺术,反正自己说的也大差不差,跟真相很接近。
苏秋冉听着这些话,扶在纪未迟肩膀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情绪不好,要喝酒,他要打架,都是他自己的事。”她刻意压软了语气,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要给我打电话来打扰我的生活。”
“苏小姐,若是真的没关系,您不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先送纪总去医院处理伤口吧,他流了很多血,不能再拖了。”
苏秋冉沉默着,没有反驳。
她心里清楚,自己嘴上说着无所谓、不想管,可亲眼看着他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根本做不到置之不理。
最终还是心软占了上风。
她沉默着起身,和李明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起躺椅上的男人。
纪未迟浑身发软,浑身的力气都被酒精和伤口的痛感抽干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苏秋冉的身上。
两人扶着他弯腰上车后,原本半昏半醒的男人,像是突然精准捕捉到了她的气息。
他猛地抬手,手臂用力,一把将身前的苏秋冉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很大,带着醉酒之后不管不顾的偏执,将她死死圈着,不肯松开。
温热带着血腥味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
苏秋冉下意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语气带着抗拒:“你放开我,纪未迟,松开!”
男人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脑袋沉沉抵在她的肩窝,嗓音沙哑模糊,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卑微。
“我错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轻落在耳边,软糯又真诚,完全不是他平日里的说话语气。
苏秋冉推拒的动作顿住,心口发颤,语气带着茫然:“你说什么?你错什么了?”
醉酒后的纪未迟,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体面。
“我不该跟你离婚。”
他语速清晰又真诚,显然在懊悔。
“那天是我太幼稚,一时赌气,是我被自己的面子困住。不管当时我们吵得多凶,不管你说了多少否定我的话,我都不该跟你提前结束婚姻。”
“可真正分开之后我才知道,我根本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
“看着你和别的男生并肩站在一起,说说笑笑,那么开心,难受得快要发疯。”
苏秋冉听着这些直白笨拙的告白,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强行压下心底的波动。
“婚已经离了,手续办完了,你现在说这些后悔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今晚我就当你是喝醉了胡言乱语,仅此一次。”
“等你清醒之后,不要再找我,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互不打扰。”
纪未迟听完她的话,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闹脾气。
他像是彻底认命一般,乖乖靠在她的肩头,不再用力抱紧,只是轻轻靠着。
车子很快抵达市中心医院。
急诊医生快速接诊,清理血迹、消毒、缝合、包扎,整套流程有条不紊。
额头上的伤口不算大,却流了不少的血,但好在不用缝线,医生为他处理了伤口,贴上了医用创可贴。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所有处理终于结束。
纪未迟安静躺在VIP病房的病床上,眼神依旧带着醉酒后的涣散,没有彻底清醒。
苏秋冉站在病床边,看着他安稳下来的模样,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许。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深夜十一点多。
“伤口包扎好了,没有大碍。”
她对着病床上的人开口:“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伤害自己,麻烦别人的事,也不要再联系我。”
说完,她敛了敛情绪,转身就准备离开病房。
就在她脚步刚抬起来,即将踏出第一步的瞬间,病床上的纪未迟突然开口。
“是我先喜欢你的。”
苏秋冉的脚步停住,后背挺直,一动不动。
几秒的空白过后,她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纪未迟侧着头,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没有半点醉酒后的恍惚。
“在我们签下那份契约婚姻合同之前,我就喜欢你了。”
苏秋冉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喝醉了,又伤头了,净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胡话。”
“我没有胡话,不是酒后胡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开车路过你开的店。那天阳光很好,你站在店门口整理花束,穿着简单的浅色裙子,安安静静的。我只是路过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一见钟情很俗气,我以前也嗤之以鼻,觉得这太肤浅。可我对你,就是这么俗气的一见钟情。”
苏秋冉怔怔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所以……那份契约婚姻,你早就认识我?你是故意找我签的合约?”
“是。”
纪未迟坦然承认,把自己所有的自欺欺人全部摊开在阳光下。
“一开始我不愿意承认这份心意。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身处的环境,都在告诉我,情绪是无用的,心动是失控的,感情是最不稳定、最不可靠的东西。”
“我习惯了把所有事情规划得滴水不漏,掌控一切。所以我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说服自己和你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家里长辈的催婚,这是一场互利的契约合作。”
“我拿一纸冷冰冰的契约,遮住我所有的私心。假装自己清高、理智、无欲无求。可从头到尾,我所有的理智都是自欺欺人。只是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名正言顺地靠近你。”
苏秋冉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段始于交易的婚姻,最开始动心的人,居然是他。
她一直以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在这场关系里动了心、乱了神,输得彻底。
纪未迟看着她沉默呆滞的模样,眼底慢慢蓄满了水汽。
这个一辈子高傲自持,从不示弱的男人,此刻眼眶红得彻底,藏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
“你离婚的时候跟我说,我对你所有的照顾,都是程序化的应付,没有共情,我只会解决问题,不会爱人,像一个没有温度的机器人。”
他带着明显的哽咽:“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生气,有多难受吗?”
“我不是机器人。我也是普通人,有心跳,会疼、会难过、会嫉妒、会委屈、会失控、会发脾气。只是这辈子太擅长隐藏情绪,习惯压抑真心,不敢把柔软的一面露出来,我怕失控,失望。”
话说到最后,一行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无声滑落。
他闭上眼,停顿了很久,才继续把藏在心底的歉意和忏悔,一点点说透。
“你配方被偷那件事,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我心里想的是要帮你惩罚那些欺负你的人,可话到了嘴边就变了。脱口而出让你冷静理性,让你权衡利弊,因为不想让你承受这些痛苦,我想私下帮你处理这件事,因为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可只是我认为而已。”
“是我被从小到大的生存规则洗脑了。以为让人快速走出痛苦的方式,就是剥离情绪,直面利弊,立刻止损。我以为那是为你好,帮你解脱。可我错得彻底。”
“情绪不需要被立刻纠正,痛苦不需要被快速抹平。后来我看着你一点点取证、坚持、顶住所有压力打赢官司,看着你的店名声大涨、被很多人喜欢认可,我才彻底看清我的荒谬。”
“是你的情绪、意气用事,推着你走到了最好的结果。你做得很好,好到让我无比庆幸,幸好你从来没有听我的鬼话。”
苏秋冉把手揣进兜里,手指绞着内衬的线头,一圈一圈绕紧。胸口酸的苦的搅在一起,还掺着一点不该有的甜。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也已经离婚了。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
纪未迟:“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弥补不了你当时的委屈,可我必须告诉你,不能让你一辈子都觉得,我对你只有程序责任,没有真心共情。”
“我没有轻蔑过你的情绪,是我的表达方式太傲慢,是我自以为是的理性,刺伤了最爱的人。我总让你冷静,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冒犯。是我默认你不懂权衡取舍、不够成熟,用我用我的标准才行。可你维权的每一步,都是痛苦和愤怒在支撑。这种勇气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理性来背书。是我错了。”
他停顿下来,呼吸微微起伏,把藏了多年的软肋,第一次赤裸裸摊开在她面前。
“我从小在冰冷的家庭里长大,家里只有利益权衡。父母一辈子博弈算计,不会好好说话,也不会表达爱意,他们各自在外面乱搞。从小到大,没有人教我怎么爱人,怎么体谅别人的情绪,我接受的教育是效率。所以我只会解决问题,权衡利弊。我把自己包装成冷血的样子,几乎快要真的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直到你出现,让我知道,人可以肆意开心、难过、较真、偏爱。感情不是算计,真心不用克制,喜欢不用隐藏。是你教会了我怎么做人,怎么爱人。”
他望着苏秋冉红彤彤的眼眶,郑重许诺。
“苏秋冉,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对你说理性这两个字。去打压你的情绪,去否定你的感受。”
“你可以永远任性、永远较真、永远意气用事。你所有的喜怒哀乐,我全部接纳。”
苏秋冉背对着病床,抬手快速擦掉眼角滑落的泪水,把所有即将崩溃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她不敢回头看他通红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会扑过去。
“你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淡。
“说完我就走了。”
她强行抬起沉重的脚步,想要逃离这个让她崩盘的地方。
就在她即将迈出病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男人沙哑郑重,用尽毕生勇气的告白。
“我爱你。”
苏秋冉的双腿瞬间发软,所有的防备,在这三个字面前,几乎土崩瓦解。
心脏像是被温水彻底浸泡,软得一塌糊涂。
苏秋冉再也忍不住,积压了许久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咬紧牙关,用力忍住喉咙口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冲出了病房。
病房之内,只剩下纪未迟一个人。
他仰面躺在病床上,任由眼泪无声流淌,湿透了大片枕套。
高高在上,从未示弱的纪未迟,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
苏秋冉跑出医院之后,李明之追了上来:“苏小姐。”
苏秋冉没理他,继续往前跑,大吼道:“你别跟着我。”
李明之冲着她的背影说:“银行贷款免息,是纪总用自己的信用担保,商会帮扶,是他动用了人脉,并且启动资金改造商业街,盘活了人流量。还有许律师也是他拜托的。他不说不意味着不是真心,他只是不想让你难堪,如果真的不在乎你的感受,他会当着你的面给你钱。”
苏秋冉赫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急刹车一般差点摔倒,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李明之。
她不由自主的回想着离婚之前,她跟纪未迟说的那些话。
她说他是程序式责任,可精神从来不站在她这边,没有共情。
那些话真能成立吗?
那些话真的是真的吗?
还是自己把他想得太过冷漠。
如果她把他说成这样,都是错的,那么……那个男人当时体验到的感受,是不是就像自己当初被偷配方之后,他让她理性放弃,她所得到的感受?
都是那么的沉重、失望、痛苦,被自己在意的人打压。
……
从医院那晚过后的这几天,苏秋冉整个人始终处在一种游离的状态。
她人在当下,心思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和李予约会吃饭、逛街散步,她全程都在勉强配合,眼神总是放空,应答也慢半拍,哪怕脸上挂着笑意,眼底也没有半分真实。
李予早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只是一直忍着没戳破,小心翼翼陪着她,试图用陪伴慢慢填满她心里那处空缺。
正午的商场人流密集,灯光明亮通透,各家店铺热闹喧嚣。
李予拉着她逛首饰专区,挑中一条设计简约温柔的锁骨项链,拿在手里反复比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秋冉。
“这个很适合你,我买下来送你。”
苏秋冉扫了一眼价格标签,数值并不便宜,她下意识摇头:“不用啦,太贵了,别乱花钱。”
“没事的,我自己有存款,不用心疼。”李予依旧坚持,拿着项链不肯放下。
“真的不用,我不需要这些。”苏秋冉再次婉拒,态度很坚定。
几番推辞下来,李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放下手里的首饰,静静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压抑。
“如果是纪未迟买给你的,你也会这样一次又一次拒绝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所有假装平和的表象。
苏秋冉瞬间失语,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无法否认。
换做是从前,哪怕她嘴上别扭,可心里会因为收到他的礼物开心的不行,在床上打滚。
空气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李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染上落寞。
他说:“我要给你选条项链,你就收下,不要再拒绝我了。”
说完,他继续转身在柜台上挑选项链。
就在这时,苏秋冉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很抱歉,那天晚上打扰你了。我跟你说的所有话,你可以全部忘掉。这么说有点卑鄙,因为我清楚,你根本忘不掉,我也不希望你忘掉。那是我第一次直白告诉你我的心意,也是最后一次。永别了。】
短短几行字,像是彻底放下的漠然。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苏秋冉瞬间慌了神。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他额头带血、醉酒失态、红着眼眶告白的模样,闪过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低头认错、剖白真心的脆弱。
无数担忧瞬间堆砌上来,
她几乎是手抖着点开输入框,飞快敲击屏幕回复。
【什么意思?什么叫永别了?你把话说清楚!】
消息发送成功,页面停留在已发送的状态,对面迟迟没有任何回应。
一秒、十秒、一分钟。
漫长的空白,没有回复。
苏秋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越等越慌。
不远处,原本还在挑选礼物的李予,回头发现身后空了大半截路。
苏秋冉站在原地,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心神不宁,连他走近都没有察觉。
李予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攥紧手机的手上。
“你在看什么?”
苏秋冉猛地回神,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一藏,眼神躲闪,心底生出浓重的愧疚和心虚。
她不敢看李予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对不起,我有点急事,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这一刻,所有的敷衍再也维持不住。
李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只剩下一片黯淡的冷意。
“是他,对不对?”
他不用问名字,心里清清楚楚。
“从那天晚上你和他见过面之后,你就一直这样。人在我身边,心从来都不在。你每天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所有的心事,全部都是因为他。”
苏秋冉没有辩解。
她找不到任何借口,也没有资格辩解。
沉默,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不要去见他,好不好?”李予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卑微的祈求,眼底已经泛起湿意,“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我会一直对你好,我可以等你忘记他,多久都可以。”
苏秋冉抬头看着这个全心全意偏爱自己,毫无保留包容自己的人,心口又酸又堵。
可脑子里那条永别了的短信,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我必须去。”她声音沙哑,带着无法动摇的坚定,“他可能出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李予苦笑一声,满是无力,“纪未迟是什么人?身边保镖助理从不缺席,前呼后拥,有人替他摆平所有事,怎么会出事?就算出事轮得到你救吗?”
“冉冉,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你只是忍不住想要奔赴他而已。”
他说得没错。
可人心从来不是道理可以掌控的。
苏秋冉心里反复拉扯,两个念头疯狂对峙。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纪未迟见过大风大浪,根本不可能做傻事。
可另一个微弱又偏执的念头,揪着她的神经。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彻底自我放弃?
哪怕不是生死,万一他又像那晚一样失控?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做不到置之不理。
“对不起。”苏秋冉用力压下眼底的湿意,认认真真看着李予,“这一次我必须去一趟。等我回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你如果今天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李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破碎的哽咽,拦住了她的脚步。
苏秋冉的脚步停下,后背僵硬。
她回头,看见那个永远温柔爱笑、满眼是她的人,此刻红了眼眶。
“我真的等得太累了,心甘情愿当你的实习男友,等你回头。可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也会疲惫,也会攒够失望。如果你今天执意去找他,我们就正式结束。证明我这个临时上岗的实习男友,终究还是不合格,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苏秋冉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也红了眼。
是她对不起他。
从头到尾,李予没有半点错处。
他给了她最纯粹、最安稳的偏爱。
错的从来都是她。
是她心存旧念,是她三心二意,是她明明接受了他的好,却始终放不下心底的旧人,白白消耗他的真心和温柔。
“对不起。”
苏秋冉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坠落,声音哽咽破碎。
“全部都是我的问题,你很好,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值得一个全心全意,满心满眼只有你的人,值得一份毫无牵绊,干干净净的爱情。不是你不好,是我不配你的真心。”
说完,她对着李予,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道歉,是愧疚,是告别,偿还他所有温柔的亏欠。
直起身的瞬间,她再也不敢停留,也不敢再看他绝望的模样,转身奔跑离开,彻底斩断这段刚刚开始,又仓促落幕的新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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