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齐让人带话,让虞鹿今晚别回来,尽量在李家呆一晚,注意点李家的人,有任何异样都要记下。
面对即将到来的凶魂,任飞云和陈思齐两人一点都没布置。捏了点泥人在门外站岗,他们就在屋内围着茶桌闲聊。
陈思齐手上正忙着给任飞云刻一个众妙门玉牌。反正刻了众妙门的人也不知道,出门在外,脸面都是自己挣的。
有个众妙门的壳子,只要任飞云做的不太过分,都能大差不差糊弄过去。
一般人还真不敢揽这个瓷器活,很容易露馅。但陈思齐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保证外行人看不出来。
至于内行人,他们最懂得趋利避害。
能光明正大戴着假玉牌的人定是个麻烦人物,他们才没空管闲事,反正众妙门自己发现了会出手。他们还巴不得来人教训众妙门一顿,好争一争第一宗的位置。
“你的玉牌也是你自己刻的吗?”任飞云拿起两块比对,除了陈思齐那块缺了个小角,它们没有半点区别。
陈思齐全当这是对自己手艺的肯定:“你平日就戴着这个出门,能暂时帮你隐藏身份。”
任飞云将那块假玉牌丢回给陈思齐:“你戴那块,我戴真的。”
陈思齐:……
抢劫的最高境界,就是不认为自己在抢劫。
罢了,反正也只是块废玉。他早就不是众妙门弟子,戴真戴假有什么区别。
陈思齐上前给任飞云别好。玉牌为白底,上透雕沫冠山山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薄雾也是最难呈现的地方。而这块他佩了近十年的玉,正挂在旁人腰间,他才第一次正视别人身上的牌子。
“这缺口是哪来的?”任飞云问道。
陈思齐笑道:“惹师父生气,被打断的。”
“然后就被众妙门除名了?”任飞云摩挲玉牌上的缺口,切面已经变得润而不涩,该是被人磨了许久。
陈思齐抛了抛那块假玉牌,比任飞云腰上那块要轻一些。无论做得多像,假的终究是假的。
“那是刚下山的时候,我去偷酒被打断的。”
在入众妙门之前,陈思齐就是个无牵无挂的小乞儿。偷鸡摸狗之事做得多了,一时改不过来。
见师父馋酒,半夜就去偷了壶出来,结果被一顿好打,第二天师父带着他去赔罪,搭进去两倍银子。
自那之后,他再没干过偷窃之事。
他没本事,师父也没本事,两人在众妙门都不受待见。就下山接些简单的私活儿,也过得痛快。
他本以为会跟着师父赚遍天下钱,再找个地方逍遥快活。谁曾想,一个月前,师父就消失不见,走之前去了他腰间玉牌的灵力,一点盘缠都没留,只送了他一句话:
“羽化归仙,莫寻。”
他没办法,只好到处瞎逛到了不远处的槐芽镇。
“你不去找他吗?”听罢,任飞云问。
他师父失踪这件事明显不对劲,而且为何走之前要逐陈思齐出师门——
他们在山下游荡已久,自然知道众妙门的名头响亮,虽然不能赚大钱,但起码也饿不死,如果两人真有师徒情谊,就不该做得如此绝情。
“他早就和我说过。”他早就知道两人要分别,师父算过,这是他们情谊的命数。
师父教导了他很久,悲欢离合,如春去秋来,云卷云舒,本就有定数。
他不用去想师父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危险,因为从分别开始,两人就再无瓜葛。
“你服吗?”任飞云平静反问。
她甚至没用信字。
谁会信一句话就能把两个人彻底分开,信一句话就能消除所有情分。
只有认不认,服不服的区别。
虚掩的窗被风推开,吹倒架子上的蜡,还没烧起来就灭了。任飞云的影子被哗然拉长,随声落在陈思齐的身上,把他劈成两半。
“让开!”任飞云高喊。
陈思齐立即抱头蹲下。任飞云的木棍擦过他的头顶,身后传来利剑入体的肉酸声,似是有重物倒地,随即就是哭喊声,哭声嘶哑而尖锐,像是有把刀在喉咙里划。
任飞云手撑木桌,翻身跃到那物跟前,又将木棍插进去几分,呵斥道:“闭嘴。”
那物立即没了声响,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听上去委屈极了。
陈思齐没点灯,而是把窗都打开,好让外头的星光透进来,才看清被任飞云钉在地板上的是何物。
这物通体灰青,皮肤光泽无尸斑,身上还穿着一件红色肚兜,无手无脚孩童状,脑门被任飞云的棍贯穿,带出些块状黑点。
往窗外看去,布下的看风小泥人倒了一地,歪七扭八地趴着。
“你是谁?和阿彩有什么关系?”任飞云抽出入地二尺的长棍,把孩童提起,想起陈思齐说的要装样子,又在它身上贴了张从阿彩家顺来的辟邪符。
这辟邪符从脱落那刻起就没了用处,在孩童眼里就是对它的挑衅,身周煞气暴涨,往任飞云攻去。任飞云原地不动,那物在她三寸外就被灼伤般弹开,痛呼连连,在地上来回翻滚。
任飞云不耐烦,单手拽起它的耳朵把它吊起:“都说了你很吵。”
那物彻底没了动静。
“说吧,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屋内大亮,任飞云翘着二郎腿,审问乖巧跪坐在地的诡物。
陈思齐倒没坐,他站在任飞云旁边,等机会端茶倒水。
那诡物摇了摇头,又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不会说话?”任飞云眉头紧锁,真是麻烦。
它欲哭无泪地点头。
陈思齐生怕任飞云一个没忍住,就把它挫骨扬灰了,忙上前,伸手往它喉咙部位向上一推。它弓身呕出些红黑淤块,费力大喘气几下,下意识嚷嚷了几个不成调的字。
“好了,现在能说了。”任飞云来不及等它适应刚获得的声线,仰头示意它开口。
“道长知道阿欣吗?”它的声音辨不出男女和年龄,“我是她的哥哥。”
“据我们所知,吕圆只有李知欣一个女儿,没听说她还有儿子。”
听到这话,他浑身一抖,皮下鼓起拳头大的疙瘩,不安分地蠕动,仿佛要冲破他那开裂到极致的水肿皮肤。
在任飞云面前,他终归是不敢再发作,忍耐片刻,继续道:“深宅大院里不见天日的肮脏事并不少。我母亲嫁入李家之前就怀了我,还给我取了名字,叫李为原,只可惜没保下,我还没出生就死了。”
“我是在阿彩家醒来的。我本来不解为何自己会在那里,直到……”
“直到你发现正是阿彩害了你。”陈思齐接话。
“正是她连同吕四一家一起害了我。她担心我会毁了李家名声,又劝不住我父亲娶我娘。便伙同吕家给我母亲下药,让她将近临盆都不能安宁。”
陈思齐:“所以你对他们怀恨在心,借阿彩之手除了吕四。”
“那你为何到最近才报复?”任飞云问。
李为原咬牙切齿道:“因为他们居然又害了阿欣!
“不知阿彩那毒妇从哪里找到一个臭道士,算出阿欣八字正与李卫章相克,她就趁机把阿欣杀了。
“阿欣被杀之后连一块好地方都没有,他们骗过吕圆,把她埋在我身旁。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这群人非杀不可!”
陈思齐总觉哪里不对,可李为原的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漏洞。他还欲再问,就听有人来敲院子的门。
这个点还上门,十有八九是虞鹿传来的消息。
陈思齐前去应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传信的。李县令清贫,发不出多少薪水,虞鹿很轻易就收买了几个内院里的家仆。
家仆神情焦急,满脸是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老夫人今晚突发急病,大夫找不出症状,怕是撑不到天亮。”
陈思齐付了他些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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