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怪任飞云,虞鹿读书多,说话好听,确实要比陈思齐那谄媚的油嘴滑舌更讨人欢心。
“你手上的镯子哪来的?”陈思齐受够了被排挤在外的谈话,强硬地打断虞鹿,眼尖发现任飞云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玉镯,好奇问道。
那玉镯温润透亮,通体澄净,无裂无纹,是上等货色,戴在任飞云纤细的手腕上,更显脱俗,绝非槐芽镇所产。
“老郑给的。”
“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给你这个做什么,难不成又想找你做事?”
“我都说了,他不是个好货,你怎么还收他东西。”
陈思齐语气有点冲,不知怎的,他只觉马车内很憋闷,压得他胸口有些喘不过气。等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刚才太过冲动。
他居然完全忘记了,任飞云不是好惹的,她是一个随意就能捏死他的山灵。这几日任飞云表现得太像正常人,他过得也过于舒心,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了。
果不其然,他的话惹得任飞云皱眉,已是发怒前兆。好在虞鹿也在,她喜欢听虞鹿讲话,自然要注意下形象,就忍着没动手。
“关你什么事,是我去找他还筷子的。他也没让我做什么。这是他家传的手镯,他无儿无女,就给我了。”
“先前也是你说他不给我好处,如今他给了,又是你不让我收。”
“你让我不收别人东西,你当初也不该去偷看别人的箱子。”
陈思齐被她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偏偏她句句在理,显得他小气又狭隘。
好半晌挤出个“是”,陈思齐就彻底安静了,不再没话找话。
他暗自懊悔,自己刚才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才能说出那些蠢话,被山灵教训了一通不说,还是当着虞鹿的面。
车里一时僵着,虞鹿也找不到机会继续搭话。倒是任飞云乐得自在,把头探出车外,一点点辨认外面的景色,遇到不认识的,就回头问陈思齐。
陈思齐本不想和她讲话,但又怕再惹任飞云生气,只好一一回答,每句话都说得不情不愿,恭恭敬敬。
“那群人为何要拦在他人的马车前面?”任飞云不知看到了什么,问道。
“许是遇到熟人了吧。”陈思齐随口答。
却见任飞云回了句“不对”,撑着窗沿,翻身跳了出去。陈思齐被她吓出一身汗,急忙探出半个身子,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
马车还来不及停,他又哪拉得住她。见任飞云稳当当在地上站好,陈思齐才稍微放了心。可下一瞬,心就又跳到嗓子眼——
任飞云跑跳着缩地成寸往不远处的马车跑去。那马车被一群人拦住去路,那群人手上都还拿着大刀,显然是遇到土匪了。
这条路是去县城的必经之路,这年头从县城出来,或到县城去,只要坐着马车,都值得劫。更何况那马车比虞鹿这辆还更气派,自然难逃土匪之眼。
从来都没有劫一辆放一辆的道理,还没等陈思齐叫停马车,他和虞鹿就也被拦了下来。陈思齐叮嘱虞鹿别下车,提着剑跳下车,见人就砍。
若在往日,他还会周旋一番,但他此时一心往任飞云那边赶,没闲情和这些土匪说废话。
好在围上来的人不多。虞鹿出行一切从简,除了他和任飞云,虞鹿只带了一个车夫,比起另一辆,就显得寒酸很多,土匪便心大得只派了三四个人。
车夫在陈思齐跳下车的那一刻就滚到地上,缩在角落躲过了一灾,趁陈思齐灭了土匪的间隙逃走了。
陈思齐没再耽搁,往任飞云那边赶去。
任飞云正和一众土匪打得不可开交,她没用灵力,全凭手上一根槐木棍扫倒一大片人。若仔细看,不可开交的只有土匪,任飞云可谓是游刃有余,十分愉悦。
一个被打趴在地的土匪趁任飞云背过身,挣扎着提起最后一口气,抓起不远处的大刀,直向任飞云后心劈去。
似有感应,人群中的任飞云突然弹起,原来她前面还有一人,正拿刀往任飞云头上劈去,硬生生被她手中的木棍挡住。
任飞云借棍与刀制衡时的力,轻松往后翻跳到眼前人的肩上,那把从后面偷袭的刀狠狠插入这土匪的胸口。脚下的土匪立刻就死了,正要轰然倒下,任飞云在最后一刻毫不留情拔出那把刀,热血喷出,烫了一地。
任飞云滴血不沾,仍然站在那死人肩头,将手中的刀往趴着那人丢去,却插在那人头顶,只听最后一声嚎叫,再也没了声响。
陈思齐赶到时就只见满地狼藉,毫无用武之地,确认一番,确保每个人都死了,才跟着任飞云去看马车里的情况。
车内蜷缩着一个老妇人和嬷嬷,那老妇人虽穿着简朴,却贵气逼人,拍肩安抚发抖的嬷嬷,见到刚刚才大开杀戒的任飞云,还能冷静道:“多谢仙师出手相助。”
忽略任飞云身后的血腥场景,单是她这一身干净道袍和大家闺秀似的脸蛋,叫一声仙师确实妥当。
见人没事,任飞云转身就要走。
那老妇叫住任飞云:“仙师且慢,恳请道长赏面到寒舍一坐。”
“不了,我们还要赶路。”任飞云想也没想就拒绝,她只管过个路见不平的瘾,至于其他,太麻烦了。
“仙师”,那老妇朝任飞云跪拜,声音恳切,“天色已晚,那群匪贼恐怕会卷土重来,还望仙师佑我回不远处的青阳县,到县城后,必有重谢。”
陈思齐不知想到什么,插话:“我们正要去青阳县找县令大人,夫人大可与我们同路。”
老妇大喜:“我夫君正是青阳县县令,若道长不嫌,今晚还请让寒舍为道长洗尘。”
老妇正是青阳县县令的正妻林穆希林氏,今日出县,正是要到槐芽镇上去。林氏说,她每月都要到槐芽镇去散心,虽然世人都说槐芽镇不祥,但她偏爱那边的宁静质朴。
最近她听闻槐芽镇出了个神仙人物斩了怨气,祛了镇上的旧病,忙备车前往,车上带了不少衣食,也就在半路招来了土匪。
虞鹿的车不够大,车夫又跑了,便也跟着陈思齐他们上了林氏的车。
见虞鹿上车,林氏更是喜出望外,拉着虞鹿的手就开始嘘寒问暖,问槐芽镇的情况。
“那病真除了?”
在路上遇见熟人,虞鹿也倍感亲切,道:“真除了。”
“好,好,太好了。”林氏低声呢喃,几乎要掉下泪来。
“那神仙去哪了?”
“神仙除完怨就走了,以她的本领,该是去周游四方了吧。”虞鹿余光瞥见任飞云骄傲的神情,不着痕迹地藏了藏嘴边的笑。他说的也不算假话。
等问够槐芽镇的情况,林氏便问起他们到县城是要办什么事,怎么也不提早跟她说一声。
虞鹿:“我的一个远房表妹从北方逃难来到我那儿,您也知道现在这世道,她的户籍现在不知乱到哪里去了。我见她可怜,便想着来求县太爷,给她在槐芽镇落个户,以后好过个安生日子。”
“不会就是这位仙师吧?”林氏看向任飞云,难怪这么瘦,都不知道一个小姑娘怎么从北边逃到这儿的。
林氏已经完全忘记任飞云刚刚还杀了一堆土匪。她现在怎么看任飞云都可怜可爱。杀几个人怎么了,现在若不会些手艺,怎么讨活计。
“这个好办,”林氏一口答应,“我看直接把户落在县城更好,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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