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飞云的动作并不温柔，误打误撞让吕圆呛出几口水，可还是无济于事，只好将吕圆的背部托起，虚掩着渡灵力进去。很快，吕圆就悠悠转醒，却还发不了声，齿牙打颤。
任飞云见状不妙，一把抱起吕圆，往她的房间冲去。丫鬟还有点懵，来不及去想这姑娘是谁，为什么对内宅的构造如此熟悉，拔腿去叫大夫。
踹开吕圆房间的门，任飞云把又昏过去的吕圆放在床上，开口道：“快来帮忙。”
房内只有两三个丫头，看着比任飞云年纪都小，是新调来的，从来没见过这般阵仗，慌张得连杯热水都拿不稳。
任飞云看不过眼，亲自给吕圆换件干的里衣，盖好被子。正要再输些气进去，去叫大夫的丫鬟就带了李父和林氏进来，后边跟着虞鹿。
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并无大碍，开了点驱寒安神的方子，一行人才浩浩荡荡离开，留吕圆在房内静养。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能让她到水边吗，谁又让她跑那边去了？”居然在外人前出了这种丑事，李父沉声呵斥。
池边那丫头吓得直直跪下，战战兢兢道：“少夫人今早精神很好，说想要到院子采点花来做花糕……”
“荒唐！她想去就能去吗？你不用在这做了，领完罚，拿了这个月的月钱就回家去。”让外人撞见家里的丑事，李父压抑着内心的焦躁和怒火，对小丫鬟喝道。
小丫头满脸冰凉：“谢老爷开恩，谢老爷开恩。”
李父和林氏说什么都要让任飞云坐上座，换了八百种话术说她身手了得，心地善良。
任飞云到底没留。她的胃口已经倒了，没心思跟他们扯皮。她不吃，虞鹿也没心情，这顿饭终是没吃成。
路上，任飞云问虞鹿，吕圆是不是因为孩子跳池的。
“是。”
“她会死吗？”任飞云不禁想，适才在她手中的身体那般冰凉而了无生气，若下次她再跳池，自己来不及救她，那人该怎么办。
“……”
虞鹿没回答。今日一见，他才切实了解到吕圆到底病到了什么地步，就算不寻死，她也油枯灯尽，该是活不成了。
“所以，你想救她？”陈思齐在屋里等得发了霉，结果等来一个头发乱七八糟，还换了身衣服的任飞云。吓得他还以为谁欺负了她，仔细问了问，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儿。
任飞云由他摆弄头发。她刚刚也问了陈思齐同样的问题，陈思齐听罢回问了她一句。
“你想救她，觉得她可怜，是不是。”陈思齐将手上的黑丝梳顺，给任飞云扎了个单马尾。
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陈思齐欣赏了好一会儿任飞云的后脑勺，才绕到她前面，弯下腰来与坐着的她平视。
“那就去弄清楚，你又不是办不到。”
任飞云有些不解：“你不是最怕麻烦事吗？”这般积极做什么。
还在自我感动的陈思齐：……
我也要查吗？
他们从乱葬岗查起。
陈思齐掂量掂量手中的铁铲，深感自己挖坟的能力真是又提高了。
他之前好歹也是正经道士，不过离宗半月不到，就已经变成资深挖坟行家，说不定以后还能去跟人盗墓，没准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为了省事，吕二和阿彩被埋在一起，只浅浅盖了层土，陈思齐挖起来却蛮费劲的，毕竟担心一铲子下去就得落个“毁尸”罪名。
任飞云蹲下身去检查两具尸体。阿彩的刀口很深，边缘的皮肤松软起皱，深处已隐隐有污绿，轻轻按压气肿处，伤口缓慢渗出些黑褐色的腐血，并无异样。
任飞云和陈思齐都做了些防护，掩住了口鼻，可尸臭依旧冲得人发晕。陈思齐费力咽下几口酸水，不由佩服任飞云能连眉毛都不皱。
吕二肚子上的柴刀已经被拔除，那个大窟窿黑洞洞的，连薄痂都没有，宛如新伤。
任飞云不知从里面看到了何物，直接将手伸进吕二的腹部，手上微微用力，拔出根短草。
这草不过半指长，刚从吕二身体离开时，还十分翠绿，腥气扑鼻，暴露在外后迅速衰败成黄褐色。
“他肚子都被这东西填满了。”任飞云道。
“是有人在他死后塞进去的吗？”
“不是，”任飞云掰开吕二的嘴，这鬼草已经探出吕二喉咙，“是他身上长的。”
“这草是什么？”
任飞云手中的草已经完全枯死，一碰即散成粉齑。
“现在还不知。”
如今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吕四的死确实不寻常。
这草就是突破口。
陈思齐还在为该怎么带些走，好比对比对担忧，任飞云就又拔出一把，猝不及防喷了陈思齐一脸血。陈思齐一抹，这血居然还是热的。
下一秒任飞云就将这把草揉碎成褪去气味的盐状白沙，闭着眼倒进嘴里，直直咽了下去。刚一入肚，她眉间消失不见的封印乍泄青翠，掀起额头前的刘海，吹得陈思齐眼底发烫。
翠绿淡去，任飞云才睁开眼，抿着嘴不说话。
“好吃吗？”陈思齐问。
任飞云胸口起伏，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
“苦的。”
两手空空出来，满手零嘴回去。陈思齐怀里揣了一大包饴糖和甜糕，隔着油纸，他都能被气味腻得发慌。
任飞云手里拿了根麦芽糖啃，无论陈思齐再如何问她刚刚那草的味道怎么样，她都不说话。
这些糖花光了陈思齐今日带出来的银子。这年头米面都贵，好在青阳县这几年收成不错，不然连糖渣都看不见。
“你吃它做什么？”见任飞云啃完一根麦芽糖，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黑沉，陈思齐才问道。
“把上面的阴气吸收了，方便找到源头。”
“你之前说的山灵能洗怨，难不成就是把怨气吃进自己身体里？”陈思齐突然想到，若吸收的法子是吞进肚子里，那不是会有一群山灵捧着土吃。
仿佛真见到任飞云脸皱巴巴地，拿着勺子一口口吃土，吃一口还要倒一兜子糖，陈思齐撇过头去轻咳一声，散散笑意。
“这是最简单的法子。不过都是引进体内，再用灵气洗净。”
“若灵气洗不净会怎么样？”陈思齐选了块最上面的糕点给任飞云。
“爆体而亡。”
这糕点不错，够甜，她喜欢。
陈思齐：“……没有别的稳妥些办法吗？像你之前那般拔阴不是更好吗？”
“不是所有的山灵都能成形，自然无法施法拔阴。你不必担忧，山灵依山而成，山在，山灵就不会消失，不过是一时耗尽灵力，等攒够了就再醒。”
任飞云吃完一块，又伸手去拿，特意挑了个最贵的，心不在焉地回陈思齐。作为山灵，护山是本能，尘起尘落，不过是时间罢了。
“一次要攒多久？”
任飞云拽下陈思齐腰间的水壶，把糊在嗓子眼的点心冲下去，豪爽地长叹，嘴里的苦味总算消失了，随口道：“一百年吧。”
“……”
“既然难吃，以后就别吃了。”
吃了，就要有吃的价值，不然对不起苦了一路的嘴和干瘪的钱包。
任飞云三人禁闭房门，梳理刚才得到的线索。
吕四的伤口确不是人力所为，可阿彩已死，无法得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从她在堂上说的“等反应过来”这几个字推断。
能让人意识恍惚，失去片刻记忆，却仍有行动能力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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