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拟定了计划，伊路米的心情从重生之初的焦虑、怨愤，逐渐沉淀为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没有自大到以为，多出二十多年的时间便能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但确定目标、制定计划、执行计划这一行为本身就足够令他心情愉悦了。
那天测试结束后，伊路米就趴在基裘怀里睡着了，被席巴抱回房间，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把家里人吓得不轻。
据说，基裘还为此跟席巴大吵一架，责备他对儿子太过苛刻。
好在家庭医生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检测出伊路米只是太累了，挂上生理盐水和营养剂吊瓶，让他好好休息就行，基裘这才草草放过席巴。
这一觉，伊路米睡得饱饱的，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接下来半年，他在席巴和爷爷桀诺的安排下，按部就班地接受杀手训练，尽管有前世的经验，但适应这具弱小的孩童身体还是颇费了一番工夫。
不要心急，伊路米自我安慰道，心急，操作就会变形。
他重新学习了一遍暗杀世家的独门技艺，像雕塑家一样雕刻自己的身体。
从让脚步变得悄无声息的“暗步”，到改变肌肉、骨骼形态让双手变为利爪的“肢曲”，及其衍生出的“摘心”“影祓”“碎颅”“蛇活”等杀人技。
上辈子，自从学会念，一手念钉如臂使指夺人性命，他就不再轻易使用“肢曲”了——掏心掏肺时温软湿滑的触感说实在的有点恶心。
现在没了念力，重新练习“肢曲”，颇有一种功成名就的小提琴家再度拿起童年的八分之一琴之感。
真让人怀念啊。
*
1979年11月1日，伊路米度过了他的四岁生日。
按照揍敌客家的培养计划，孩子们会在六岁那年被踢出家门，在天空竞技场打到两百层才允许回家。
这段出门游历的时间，通常长达两到三年，脸皮够厚、不怕挨打的话，也可以在外面赖个四五年再回家工作。可谓是将控制与放养两种模式相结合的精英教育了。
尽管以伊路米的实力，四岁就去天空竞技场也问题不大，但席巴和桀诺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要揠苗助长为好。
听说了席巴的决定，伊路米心中难免失望。
他本打算加快进度去天空竞技场，借机躲开父母的监视，为他的计划做一些前期准备工作。
这下麻烦了，连家门都出不去。
伊路米的最大活动范围不过是脚下这座占地约六百多平方公里、海拔三千七百二十二米的死火山——枯枯戮山。平时能见的只有家人和贴身服侍他的几个管家，还有他家的看门狗，一头小山高的犬形魔兽，三毛。
跟古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有什么区别？
“烦恼。”
伊路米坐在位于山顶的塔楼栏杆上，双脚悬空，俯瞰月色下幽暗恐怖的森林，稀薄的云雾拂过眼帘，耳畔传来夜枭凄厉的叫声，难得体会了一把前世奇犽想要逃家的心情。
“伊路米，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
基裘踩着木屐，徐徐出现在伊路米伊路米身后。她看得出儿子最近心情比较郁闷，也大概猜得到原因。
按基裘的想法，伊路米一向很听话，他既然有本事应付天空竞技场的残酷竞争，那四岁就去可以节省不少时间，早早成长为职业杀手，才能更好地为家里工作。
都怪老公和公公！基裘忿忿地想，他们对伊路米的保护欲太重，也太优柔寡断了。
真正的强者是在生死战斗中磨练出来的，揍敌客家的训练室和审讯室充其量只能培养出温室里的花朵！
“母亲大人，”伊路米单手撑着栏杆翻身跃下，落地无声，“晚上好。”
他的头发留长了一些，长到下巴的刘海足以别到耳后，其余头发长过肩膀，再加上白皙细腻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打眼一看还以为是个漂亮小姑娘。
“是在家里待着太闷了吗？”基裘弯下腰，怜爱地拭了拭伊路米的额头，触手冰凉一片，“在山顶吹风会感冒的，跟妈妈回去吧。”
“嗯。”伊路米坦然承认，乖乖牵上基裘的手。
“那要不要……”基裘很满意儿子的亲近，歪头想了想，“妈妈带你出去玩？回妈妈的娘家流星街一趟。不过，这次是有正事要办，得给家里招聘新的实习管家，上一批质量太差，都淘汰得差不多了……你爸爸和爷爷没空，今年的招聘会就只能交由我来主持。”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好呀，妈妈。”伊路米微笑。
塔楼光线昏暗，这抹隐藏在基裘视线盲区里的笑容，看上去颇为诡谲。
基裘愉快地把伊路米加入了出行名单，席巴也没有阻拦。但在听说席巴的直属管家孜婆年也会跟着去后，基裘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黑色豪华商务车后座，基裘的电子眼闪出雪花屏，足以见得此刻她糟糕的心情。
基裘瞟了眼车窗外负责警卫的摩托车——那是孜婆年用念能力变出的形态，咬牙切齿地跟儿子抱怨：“这死老太婆，看着你爸爸长大，就真把自己当我婆婆了？去个流星街都要跟着，是在提防什么？”
“不用管孜婆年了，妈妈，”伊路米熟练地安慰母亲，跟基裘生得一模一样的黑眸划过寒芒，“实在不行，我帮你把她杀掉吧。”
听到这话，基裘差点感动落泪：“不愧是妈妈的孩子，刚才那个充满杀意的眼神太帅气了！……可她是你爸爸的管家，就这么杀掉不太好吧？而且小伊路，现在的你打不过她哦。”
“是吗？”伊路米悻悻地靠回椅背。
其实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孜婆年实力强大，资历颇深，还是席巴的直属管家，在管家中地位超然，轻易动不得。
揍敌客家族共有两百多名管家，其中包括一百五十名正式管家，以及数量不固定的实习管家。
管家们主要负责家族企业运营、客户服务、枯枯戮山安保，同时服务于主人的日常生活，并协助主人完成暗杀任务中的情报收集与外围警戒等工作。
这些管家中的每一位都是实力强大的念能力者。他们与揍敌客家并非简单的雇佣关系，而更像是建立了人身依附关系的家臣与奴仆。
如果加上正在管家学校学习的预备役管家，那么揍敌客麾下的念能力者总数将达到近三百人。
要知道，猎人协会正式登记在册的全职猎人仅有六百多人，即便加上通过其他渠道修习念的高手，整个人类社会中的所有念能力者相加也不过区区一万人。
从人数比例与忠诚度来看，揍敌客家虽然占据着独特的生态位，没有任何政治立场，除了拿钱杀人之外不参与任何冲突，但无疑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势力。
前世，伊路米一直把管家们当作值钱耗材与普通耗材，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这回和基裘去流星街招聘实习管家，却让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孜婆年跟着他们无疑是席巴的授意，作用无非两点：一是明面上保护母子俩的安全，二就像基裘想的那样，提防同样出身流星街的基裘任人唯亲，培植自己的势力。
伊路米望向窗外，思忖道，如果他是席巴也会这么做。这跟爱不爱伴侣无关，而是身为揍敌客家主的职责。
管家这个群体宛如蜂巢中的工蜂，从小接受摈弃私情、忠于主人的洗脑教育，看似毫不起眼，随时可以被替换，可一旦反水背刺，或是有了自己的立场在家族成员中站队……就会变得很麻烦。
前世他就是没早早看清这点，才在追捕奇犽和亚路嘉的行动中吃了暗亏。
伊路米阴恻恻地想。
*
从巴托奇亚共和国到位于埃珍大陆边缘的流星街，相当于从地图对角线的一端飞到另一端，即使乘坐私人飞艇走特批航线，也需要整整五天。之后，无论是从乌伽森林还是坎达尔沙漠换乘汽车进入腹地，都还得再花上一两天。
其名为流星街，实际上却是一片面积达六千多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一千多万人，规模相当于友客鑫十倍的三不管地带。
伊路米上辈子就来过流星街几次，每一次都是为了任务，这还是头一回陪母亲回娘家。
揍敌客的车队从外围垃圾山之间的小路开进去，路况泥泞不堪，颠簸得像在坐拖拉机，车身时不时剧烈震颤，传来底盘被硬物剐蹭的响动。
窗外垃圾山遮天蔽日，酸腐的气息宛如黏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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