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林晏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身体自己醒的——那种对未知任务的紧张感像闹钟一样精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同屋战士平稳的呼吸声,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昨晚的训练还印在肌肉里:猫步行走的别扭姿势,格挡动作时手腕的酸痛,还有沈擎苍最后那句话:“记住,侦察不是战斗。能跑就跑,能躲就躲。”
他悄悄起身,穿上那身已经磨得发白的军装。衣服在肘部和膝盖处补了补丁,针脚粗糙,但很结实。脚上是新编的草鞋,李铁柱昨天晚上送来的,说“比之前那双软和”。
他检查装备:水壶、干粮袋、地图、铅笔、小本子——这些都是文书的标准配备。然后,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把匕首,插进腰带里。皮制刀鞘摩擦着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匕首的柄上。皮绳缠绕的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那是沈擎苍多年使用留下的痕迹。林晏握了握刀柄,冰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三点整,他走出屋子。
院子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沈擎苍、李铁柱,还有一个林晏不认识的侦察兵。那人很瘦小,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这是老猫,”沈擎苍简单介绍,“团里最好的侦察兵。这次他带路。”
老猫抬起头,朝林晏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真正的猫科动物。
“这是林晏,文书,跟着学习。”沈擎苍说。
老猫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林晏一番。那目光让林晏想起沈擎苍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审视、评估、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人到齐了,出发。”沈擎苍压低声音。
四个人像影子一样滑出村庄,融入黑暗。
出了村子,老猫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怪——不是直线前进,而是之字形移动,经常突然停下,侧耳倾听,然后改变方向。
沈擎苍紧跟其后,示意林晏走在他和李铁柱中间。
“跟着老猫的脚步走,”他低声说,“他踩过的地方,都是安全的。”
林晏照做。他发现老猫选择的路线确实隐蔽:沿着干涸的河床,穿过茂密的灌木丛,绕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地。有时他们会完全停下来,一动不动地趴上几分钟,等远处的狗吠声平息,或者等夜鸟重新开始鸣叫。
这种行进方式很慢,但很安全。林晏渐渐明白了侦察的含义——不是快速突进,而是极致的耐心和隐蔽。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开始微微发亮。老猫举起手,示意停下。
他们趴在一处土坡后,前方大约五百米,就是目标据点。
那是一个建在山谷出口处的岛国军据点。借着晨光,林晏能看见木制的瞭望塔、铁丝网围墙,还有几栋砖石结构的房屋。瞭望塔上有哨兵的身影,下面有两个游动哨在来回巡逻。
“新修的,”老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上个月还没有。看来岛国军想把这一带的控制连起来。”
沈擎苍举起望远镜,观察了很久,然后递给林晏:“看仔细。记住每一个细节。”
林晏接过。望远镜很旧,镜片有划痕,但视野还算清晰。他看见:
瞭望塔上的哨兵在打哈欠,显然很困。
围墙有两道铁丝网,中间有大约三米的间隔。
房屋有四栋:最大的那栋应该是营房,窗户很多;旁边一栋小些的,门口有天线——可能是通讯室或指挥部;另外两栋像是仓库。
空地上停着两辆卡车,盖着帆布。
东侧围墙有个缺口,虽然用木板临时堵着,但看起来不结实。
他一边看,一边在小本子上快速素描。虽然画得不好,但关键信息都记下了。
“数人数。”沈擎苍说。
林晏重新举起望远镜。现在是清晨交接班时间,岛国军士兵从营房里出来,列队,点名。他一个个数:一、二、三……一共三十七人。加上瞭望塔上的两个,游动哨的两个,总共四十一人。
“一个加强小队。”沈擎苍判断,“有重武器吗?”
林晏仔细看。在营房门口,他看见一挺机枪架在沙袋上。卡车后面,好像还有迫击炮的炮管。
“有机枪,可能有迫击炮。”
“记录。”
林晏在本子上标注了机枪和可能迫击炮的位置。
观察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在这期间,林晏记录了岛国军巡逻的规律(每半小时绕围墙一圈),交接班时间(早晨六点整),早餐开饭时间(六点半),以及一些细节:哪个士兵左腿有点瘸,哪个军官戴眼镜,哪段围墙外的草丛特别茂密,可以藏人。
这些细节看似无关紧要,但沈擎苍说过:“有时候,决定战斗胜负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
太阳完全升起时,老猫示意该撤了。他们不能在白天长时间潜伏在这么近的距离。
四人悄悄后撤,退到更远的山林里。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作为临时观察点。
“林晏,汇报情况。”沈擎苍说。
林晏摊开本子,开始陈述。他尽量说得简洁、准确,按照沈擎苍教的方式:先整体,后细节,重点突出关键信息。
沈擎苍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围墙缺口的木板有多厚?”“卡车帆布下是什么形状?”
有些问题林晏答不上来——他离得太远,看不清。
“老猫,”沈擎苍转向侦察兵,“今晚你摸进去,搞清楚这些。”
老猫点头:“明白。”
“林晏,你跟他一起。”
林晏的心跳瞬间加速。摸进去?进入据点内部?
“连长,我……”
“你负责记录。”沈擎苍看着他,“老猫侦察,你观察。分工明确。”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白天的时间用来休息和准备。
老猫在检查装备:一把匕首,一捆绳子,一小包粉末(他解释说可以迷惑军犬),还有几块黑布。
李铁柱在准备夜间行动的干粮:炒面,用水和成团,能提供热量,又不会太占肚子。
沈擎苍在完善行动计划。他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示意图:
“老猫,你从这里——”指着围墙缺口,“进去。先摸通讯室,看能不能找到文件。然后去仓库,确认物资种类和数量。最后,如果可能,去营房确认岛国军准确人数和武器配备。”
“林晏,你在围墙外这个位置——”他画了一个点,“观察记录。老猫进去后,你要注意两点:第一,哨兵的动向;第二,如果老猫被发现,你要立即发出撤退信号。”
“什么信号?”
“鸟叫。三声短促的布谷鸟叫。”沈擎苍示范了一下,声音惟妙惟肖,“然后往预定撤离点跑,不要回头。”
林晏点头,重复了一遍鸟叫声。他练了十几次,才勉强像样。
“记住,”沈擎苍看着他,“如果你的位置暴露了,不要管老猫,自己先撤。侦察兵有侦察兵的脱身方法。”
这话很残酷,但真实。林晏明白,在侦察任务中,任何犹豫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下午,他们轮流睡觉。林晏躺在山洞里,却睡不着。他看着洞顶的岩石纹路,脑子里反复演练晚上的行动:怎么隐蔽接近,怎么观察记录,怎么发出信号,怎么撤离。
他感到恐惧,但也感到一种奇特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敌后侦察,第一次承担如此重要的任务。
傍晚时分,他们吃了最后一餐。炒面团很干,噎人,但能提供足够的能量。
“多吃点,”李铁柱说,“晚上可能没机会吃了。”
林晏强迫自己咽下去。
天色渐暗。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时,沈擎苍站起身。
“检查装备。”
林晏检查了一遍:本子、铅笔、匕首、水壶,都固定好了,不会发出声音。脸上和手上已经涂了泥浆和木炭的混合物,在黑暗中不会反光。
“出发。”
夜晚的山区很黑。
没有月光,星星被薄云遮住,能见度不到十米。老猫走在前面,几乎完全隐形——他的动作太轻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林晏努力跟上,按照昨天学的猫步走法。但黑暗中,判断地形更加困难。有两次他差点摔倒,都被身后的李铁柱扶住。
“放轻松,”李铁柱低声说,“太紧张反而容易出错。”
林晏深呼吸,调整状态。他想起沈擎苍的话:“在黑暗中,你的其他感官会增强。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皮肤感受空气流动。”
他试着做。渐渐能分辨出:风声从哪个方向来,远处流水的声音有多远,土壤的湿度变化意味着什么……
原来人的感知可以如此敏锐。在2026年,他习惯了用眼睛看屏幕,用耳朵听耳机,从未如此全身心地感受过环境。
接近据点时,老猫示意停下。
他们在距离围墙大约一百米的灌木丛中潜伏下来。从这里能看见据点里的灯光——营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瞭望塔上有探照灯在缓慢扫射。
“等换岗。”老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二十分钟后。”
他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夜晚的寒冷开始渗入身体,林晏感到手指发麻,但他不敢动。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
林晏盯着据点,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能分辨出围墙的轮廓,能看见游动哨手电筒的光束,能听见隐约的岛国语交谈声。
这就是敌人的巢穴。里面是侵略者,是让这个国家陷入战火的人。而他们四个,要潜入虎穴。
一种荒诞感涌上心头。在2026年,他是个连打架都没打过的文弱书生。在这里,他却在计划夜闯岛国军据点。
换岗时间到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下来,新哨兵上去。游动哨也在交接。有那么几分钟,据点的警戒出现短暂的空隙。
“走。”老猫说。
他们像幽灵一样接近围墙。老猫选择的那段围墙外,草丛确实茂密,能提供很好的掩护。
到达围墙缺口处,老猫检查了木板——是用钉子钉上去的,但有些钉子已经松了。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拔钉子。动作很慢,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林晏趴在他旁边,心脏狂跳。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了,他强迫自己慢下来。
第一块木板被卸下来了。缺口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老猫先钻进去,消失在黑暗中。几秒钟后,他探出头,招手。
林晏深吸一口气,跟着钻了进去。
围墙内的世界完全不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很平整。能闻到烟草味、煤油味,还有岛国料理特有的气味——酱油和味噌的味道。
他们贴在墙角的阴影里。老猫指了指通讯室的方向,又指了指林晏,示意他留在这里观察。
然后,老猫像一道影子,融入了黑暗。
林晏独自一人留在敌营中。
恐惧像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执行任务:观察。
他数哨兵:瞭望塔上一个,营房门口一个,仓库附近一个。
他记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七分。游动哨每二十五分钟经过他藏身的位置一次。
他注意细节:通讯室窗户透出的灯光很稳定,说明里面有人在值班。营房里有笑声,可能是在打牌或聊天。仓库门锁着,但窗户没关严。
他的眼睛像摄像机一样记录着一切。手指在本子上快速素描——虽然光线太暗,画出来的东西可能只有他自己看得懂,但他必须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猫已经离开十五分钟了。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二十分钟内回来。
林晏盯着通讯室的方向。突然,通讯室的门开了。
一个岛国军军官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点起一支烟。他站在门口抽烟,正好挡住了老猫可能返回的路线。
林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老猫这时候回来,会直接撞上军官。
军官抽了半支烟,开始朝林晏这个方向走来。
一步,两步。
林晏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刀柄冰凉,但他的掌心全是汗。
军官在距离他藏身处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系了系鞋带,然后转身往回走。
林晏松了半口气。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轻微的声音——是从仓库方向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军官显然也听见了。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林晏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军官去查看,很可能会发现老猫。他必须做点什么,转移军官的注意力。
但他能做什么?发出声响?那会暴露自己。直接攻击?他可能不是军官的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营房那边突然传来吵闹声——好像是谁打翻了东西,有人在骂骂咧咧。
军官皱了皱眉,朝营房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朝营房走去。
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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