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推广后的第二个月,林晏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问题是从三营七连的一份战报里发现的。那份战报详细描述了一次成功的伏击战:侦察兵准确判断了岛国军运输队经过的时间,连队提前设伏,全歼敌军三十人,缴获大量物资。
战报的结尾有一行备注:“此次成功,得益于教材《情报分析》中‘时间规律预测法’的应用。”
林晏本该高兴,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战报中提到,侦察兵连续五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观察到岛国军运输队经过,因此判断这是固定规律,建议设伏。
这触动了林晏的警觉。教材里确实讲了“时间规律分析”,但同时也强调了“规律可能变化”和“需要多重验证”。显然,七连的侦察兵只记住了前半部分。
他让□□调来七连最近三个月的侦察记录。分析后发现:七连在应用教材方法后,侦察成功率初期显著上升,但最近两周开始下降。最近三次根据“规律预测”设伏的行动,一次扑空,两次反遭埋伏,伤亡十一人。
“他们在教条化。”沈擎苍看完报告后说,“把活方法用死了。”
这是比无知更危险的状态——一知半解,却以为自己全懂了。
“得纠正。”林晏说,“但要小心,不能打击大家学习教材的积极性。”
沈擎苍想了想:“你去七连一趟。不要批评,要示范。”
七连驻扎在距离团部四十里的山区。林晏带着鹰眼小队的孙二虎和陈启明一起出发——他们不仅是助手,也是活教材。
到达七连时,连长赵大刚(和赵大牛没有亲戚关系)热情地迎接:“林干事!可把你盼来了!你的教材太管用了,我们连这个月战绩提升了两成!”
林晏没有直接泼冷水,而是提出:“赵连长,我想看看你们最近的侦察和作战过程。不是检查,是学习。”
“没问题!”赵大刚是个爽快人,“正好,我们刚接到任务,要打掉十里外的一个伪军哨所。你给指导指导!”
七连的作战会议在当晚召开。侦察班长王铁柱(就是那位发现“规律”的侦察兵)汇报侦察情况:
“哨所有伪军十五人,岛国军监督官两人。每天早晨七点、下午四点,各有一支五人巡逻队从哨所出发,沿固定路线巡逻。我们连续观察五天,时间误差不超过十分钟。建议在明天下午四点,在巡逻路线上设伏。”
逻辑清晰,数据确凿。会议室里大家都点头。
林晏问:“王班长,除了时间和路线,还观察到什么?”
王铁柱一愣:“这些还不够吗?”
“够,但可以更多。”林晏转向孙二虎,“二虎,如果是你侦察这个哨所,还会注意什么?”
孙二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第一,巡逻队出发前哨所有什么动静?第二,巡逻队带什么装备?轻装还是重装?第三,巡逻途中他们在哪些位置停留?停留多久?第四,天气变化对他们巡逻有没有影响?第五,哨所周围有没有暗哨或陷阱?”
一连五个问题,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王铁柱有些尴尬:“这些……没注意。”
“不是你的错。”林晏说,“教材讲的是方法,但具体用起来,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补充。这就像学写字,先学笔画,但要写好文章,还得有内容。”
他转向赵大刚:“赵连长,我建议把伏击行动推迟一天。今天和明天,让王班长带我们重新侦察一次。不是不相信之前的侦察,是要示范一种更全面的侦察方法。”
赵大刚同意了。
重新侦察从第二天凌晨开始。
林晏没有取代王铁柱,而是让他继续主导,自己和孙二虎、陈启明从旁辅助和提问。
早晨六点半,他们到达观察点。哨所还在晨雾中。
“注意看出发前的准备。”林晏低声说。
六点五十分,哨所里传来哨声。伪军士兵从营房出来,列队,点名。但林晏注意到一个细节:今天列队时,有两个士兵动作明显迟缓,被军官训斥。
“那两个人可能身体不适,或者昨晚没睡好。”孙二虎判断,“如果巡逻队里有这样的人,战斗力会打折扣。”
七点整,巡逻队出发。但今天不是五人,是六人——多了一个军官。
“昨天是士兵巡逻,今天是军官带队。”王铁柱记下这个变化。
巡逻队按固定路线行进。但在一个山坳处,他们停下来休息了五分钟——昨天只停了两分钟。
“休息时间变化了。”陈启明说,“可能是今天任务不同,也可能是军官带队更松懈。”
整个上午,他们记录了十几个类似的细节变化。王铁柱从一开始的自信,渐渐变得严肃——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看到的“规律”,只是冰山一角。
下午的侦察更深入。林晏教他们如何通过间接观察判断哨所内部情况:
“看烟囱——早饭、午饭、晚饭时间,炊烟浓度和持续时间能判断有多少人吃饭。”
“看晾晒的衣服——数量和种类能判断人员构成和活动状态。”
“看进出车辆——运什么,运多少,多久一次。”
这些方法教材里提过,但王铁柱承认:“看是看了,没想这么多。”
傍晚巡逻队出发前,孙二虎又发现一个关键细节:“今天下午三点半,哨所里出来两个人,往西边去了。不是巡逻路线方向。”
“可能是去检查什么,或者传递消息。”林晏说,“这个变化很重要。如果我们在东边伏击巡逻队,西边这两个人可能成为变数。”
一天的侦察结束,王铁柱的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三页。而之前,同样的侦察他只记半页。
晚上总结时,王铁柱主动说:“林干事,我错了。我只看了时间和路线,没看透。”
“不是错,是不够。”林晏纠正他,“教材教的是基础,但实战需要你在这个基础上,建起自己的观察体系。”
他摊开地图,把今天的发现一一标注:“现在,我们知道的不是一个‘固定规律’,而是一个‘动态系统’。系统里有固定部分——比如巡逻的基本时间和路线。也有变化部分——比如人员状态、装备、停留时间、额外活动。”
“那……还打不打?”赵大刚问。
“打,但要调整打法。”林晏说,“既然知道了变化,就可以利用变化。”
他提出一个大胆方案:不在巡逻路线上设伏,而在哨所门口设伏。
“为什么?”所有人都愣了。
“因为根据观察,巡逻队出发后的前五分钟,哨所警戒最松懈——士兵送走巡逻队,会有一小段放松时间。而且,我们今天注意到,哨所门口的沙袋工事有个射击死角,从侧面可以接近。”
这个想法太冒险,但林晏给出了详细依据:“第一,巡逻队刚出发,哨所里人最少。第二,我们知道了所有明哨暗哨位置。第三,今天观察到哨所内部换岗有小混乱,可以利用。”
“最重要的是,”林晏指着地图,“如果我们打掉哨所,巡逻队回来时就成了无根之木,可以二次伏击。”
赵大刚思考了很久,最终拍板:“按林干事的方案来!”
战斗在第二天早晨七点零五分开始。
巡逻队刚走远,鹰眼小队带领的突击组就从射击死角摸到了哨所门口。两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控制。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教科书般的突袭:控制通讯室,切断电话线;封锁营房出口,逐个房间清理;占领制高点,架起机枪。
当巡逻队下午四点回来时,等待他们的是已经变成堡垒的原哨所,和从两面山坡射下的交叉火力。
战斗在二十分钟内结束。哨所被完整占领,巡逻队被全歼。我军无一伤亡。
战后总结会上,赵大刚感慨:“林干事,你今天教我们的,比教材上多得多。”
“不。”林晏摇头,“我今天用的,全是教材里的方法——观察要细,记录要准,分析要全面。我只是展示了这些方法用好了能做什么。”
他转向王铁柱和其他侦察兵:“教材是骨架,你们要给它加上血肉。骨架是固定的,血肉是活的。什么时候该坚持规律,什么时候该打破规律,这需要判断力。而判断力,来自于更深入的观察和思考。”
这次示范在七连引起了震动。侦察兵们开始重新研读教材,不是背诵条文,是思考背后的原理。
林晏在七连待了三天,每天带不同的侦察小组实地教学。他教他们如何建立观察清单——不是想到什么看什么,是有系统地、一项项地观察记录。他教他们如何做交叉验证——一个情报至少要有两个独立来源证实。他教他们如何做风险评估——列出所有可能的风险,评估概率和影响,准备应对方案。
离开七连时,王铁柱送他到村口:“林干事,我明白了。教材不是答案书,是工具箱。怎么用,用得怎么样,还得靠我们自己。”
“对。”林晏说,“而且,你们用出来的经验,要反馈给教材编写组。教材要不断更新,把新的好方法加进去。”
这才是他真正想建立的——不是单向的知识灌输,是双向的经验循环。
回到团部,林晏把七连的情况写成详细报告,建议在全团开展“教材深化学习活动”。不是简单地读教材、背教材,是结合实战,理解教材背后的思维方法。
团部批准了。林晏和编写组成员分头下到各连队,开展巡回教学。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收集到了大量一线反馈。有的实用,有的尖锐:
“教材里说的‘情报分级’太复杂,战场上哪有时间分三级?”
“图画版很好,但有些图画看不懂什么意思。”
“案例都是成功的,能不能加些失败案例?知道怎么错的,才能知道怎么对。”
林晏一一记下。教材第二版的修订,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浮现出来——认知偏差。
在五营二连,林晏遇到一个典型例子。侦察兵小李坚信某个山谷是“安全通道”,因为三个月前他曾经顺利通过。但实际上,岛国军一周前就在那里埋了地雷。小李带队通过时,触发地雷,造成伤亡。
“我以为……”小李事后哭着说,“我以为还是安全的。”
林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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