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宴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迷迷糊糊从沙发里爬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电视机看起来早已关闭，电子宠物不知道跑到哪里睡觉去了。
洗漱的时候，郅宴含着满嘴泡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郅宴啊郅宴，你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电子宠物折腾成这幅鬼样子，真是丢脸...”
说完，他漱了口，冷不丁钻进水龙头下，再拿起洗脸巾往脸上狠狠一抹，用力丢进了垃圾桶里。
很好，他已经把刚才的旧脸丢掉了。
现在，他又重新拥有一张帅气逼人的英俊脸庞，真是神清气爽。
茶几上那个电子手表般的电子宠物实体安安静静躺在原来的位置上，屏幕黑着，看不出来绿团子究竟在不在里面，郅宴走进、弯腰把它拿起来，尝试开机。
“喂，你在这里吗？”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块光滑的屏幕，“我要带你去检修，你在的话给个反应。”
过了几秒后，屏幕的右上角亮起了电量提示。
郅宴无奈地哂笑了一声，把电子宠物揣进口袋里，转身要去玄关换鞋，忽然想起来什么，他又折返回来，从茶几抽屉里翻出那个白色包装盒和厚得能砸死人的使用说明书，随手拿了把车钥匙就出了门，还不忘对着口袋里那个沉默的小方块低声“威胁”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东西究竟是什么毛病。”
......
伴与科技的售后服务中心设在城区的一栋独立工作室中，外立面包裹着一层裸眼3D大屏，让郅宴看到了都不得不说一句“财大气粗”的程度。
前台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正在电脑上处理访客记录，听到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职业微笑。
“这位先生您好，请为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一大清早就来的客户必定有大麻烦，前台小姑将将警惕程度提到了最高。
“返厂检修。”郅宴把口袋里的电子宠物掏出来，往台面上一放，冷着一张脸，颇有种“来者不善”的气势，“这个东西有问题。”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就这？她还以为是来砸店的呢？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前台小姑娘拿起电子宠物、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序列号，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和郅宴确认着信息，“您好，郅宴先生，您的产品序列号显示是最高配置的限定款，且开机时间不足一周，对吗？”
“对，”郅宴抱臂站址，下巴微扬，说起来就一股气，“我花了上百万，排了一个月队，结果拿回来四天，其中三天不理人，今天凌晨还给我放恐怖片...这就是你们宣传的陪伴型电子宠物？”
郅宴从小就是混世魔王，染发、耳钉一个不落，所以不笑时就看起来十分不好惹，此刻，他正板着一张脸、眉头皱起，指尖点在台面上发出代表主人心情不悦的信号。
前台姑娘的笑容有些勉强了，她把电子宠物小心翼翼地放回郅宴面前，伸手示意旁边的沙发区：“先生，您这种情况需要技术部门的同事帮您检测，请您先到那边稍坐一下，我帮您联系。”
郅宴没坐，就抱着胳膊站在前台旁边，看着那个小姑娘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期间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过多久，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胸口别着“技术部”铭牌的男人。
“郅先生是吗？”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对郅宴伸出手，“我姓周，技术部的，您叫我小周就行，听说您的电子宠物有些问题，我们去那边坐着详聊一下可以吗？”
“可以。”郅宴跟他握了一下手，落座后就把电子宠物推过去，一股脑说着这几天的情况，“你见过谁家电子宠物三天不理主人的？我喊它，它装没听见，我戳它，它给我举红牌，我让它充电，它给我翻白眼，今天凌晨它自己开电视看丧尸片，还抱着一桶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小周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严肃逐渐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郅宴：“...我知道很好笑，但你先别笑，先帮我看看究竟是哪里的数据出了问题，要怎么修。”
“好的，您放心，我是专业的。”小周“咳”了一声，拿起电子宠物翻来覆去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仪，把电子宠物放在上面，屏幕上跳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据，他滑动数据看了几分钟，然后抬头看向郅宴，“郅先生，我简单检测了一下，您这个电子宠物的所有硬件和数据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系统运行也很稳定，没有发现任何故障。”
“没故障？”郅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引得旁边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侧目，“它不理我，还放恐怖片看，这叫没故障？”
小周把检测仪收起来，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安抚又透着严谨的微笑：“郅先生，我理解您的感受，但是电子宠物和普通的电子产品不一样，它搭载的是我们公司最新的情感反馈系统和智能算法迭代模块。”
“简单来说，它的行为模式不是固定的，而是根据用户的使用习惯、互动频率、甚至语气情绪、需求特征等等因素，逐渐形成一个独特的‘性格’。”
“所以呢？”郅宴拧着眉。
“所以，”小周把电子宠物轻轻放回台面上，“您说的‘不理人’、‘举红牌’、‘翻白眼’，包括自己开电视看电影这些行为，在我们看来都是正常的。”
郅宴唇角绷得紧，几秒后忽然笑了，明显是被气的：“你的意思是，它这样对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小周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是说您有问题，而是说它现在展现出来的性格，是你们互动与需求的结果。电子宠物刚激活的时候，性格是空白的，它通过观察您、分析您、了解您，慢慢形成自己的行为模式。这个过程，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宠物外向粘人，有的宠物内敛慢热，都是正常的个体差异。”
“个体差异。”郅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低头看了看台面上那个安安静静的白色小方块，屏幕依旧黑着，好像根本不知道有人在讨论它，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别人的电子宠物撒娇卖萌，体贴温柔，无所不能。我这个呢？喊它三声当没听见，不是对我翻白眼，就是说我没文化，这也叫个体差异？”
小周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郅先生，您说的那种只会按照设定‘卖萌撒娇’型的电子宠物，通常是标准款或者基础款，您订购的是最高配置的定制款，搭载的情感反馈系统版本更高，算法迭代更复杂，所以它的性格形成过程会更...独特一些。”
“独特，”郅宴又重复了一遍，他拿起台面上的电子宠物，举到小周面前，屏幕正好对着小周的脸，语气里多了些无力，“你告诉我，这个东西，三天不理我，第四天自己开电视看恐怖片，这是‘独特’？”
小周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郅先生，其实...您可以尝试换一种方式和它相处，比如，多跟它说说话，不要总是用命令的语气，可以分享一些您自己的事情，慢慢地建立信任——”
“我给它花钱，”郅宴打断他，把电子宠物收回来，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光滑的乳白色外壳，“还要反过来照顾它是吗？”
“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小方块重新放回台面上，手指点了点屏幕，“我要换一个。”
小周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要换一个。”郅宴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这个我不要了，给我换一个新的，或者退钱也行，我不缺这一百万，但我缺一个好脾气的电子宠物。”
小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沉默了几秒，拿起台面上的电子宠物，翻到背面，指了指序列号旁边的一行极小的、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刻字。
郅宴凑过去看了一眼，刻的是“终身绑定·不可转让”。
“郅先生，”小周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刺激到对方的谨慎，“您的这款电子宠物，是单人终身绑定制的，也就是说，一旦激活绑定，它就和您的生物特征永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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