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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038章 赶在开门前

小说:

掌眼识珍,夺回被偷人生

作者:

东方飞龙

分类:

现代言情

账页合上没多久,门就被人敲响了。这回来的不是空手。那人怀里抱着个长条布包,进门先往门口那扇门上扫了两眼,才把布包搁到柜上。他开口头一句就是赶在开门之前,得把这批东西出干净。话比上回那句还急,急得连价都没先问。

上回那个跑腿的,空手走的时候撂下话,说后头还有几件。周晚宁没当真,只当是脱身的场面话。隔了没几天,人真又来了,还抱着货。来路没变,由头也没变,还是那句赶在开门之前。变的是催的劲头,一回比一回紧。

周晚宁把蓝皮本子往里推了推,给布包腾地方。她没急着抬头,先看那人的手。手按在布包上,指节发白,松开又攥紧。

“先看东西。”她说,“价在东西后头。”

“这回不用看。”来人把手按得更紧,“上头催得紧,整批出,您给个总数就成。”

“整批出也得一件件看。”她伸手去解布包上的结,“哪件是真的,哪件是做的,我都写清楚。您要总数,我给不了。”

“总共几件,你倒是说个数。”他压着火。

“四件。”她把最后一层布揭开,“一件不多。您要真急着出,就该盼我看得快,不是盼我跳着看。”

“跳着看才快。”

“跳着看,价我给不出。”她把放大镜拿起来,“哪件出过手,哪件没出手,我都得写在断语上。写错了,砸的是接气斋的招牌,也砸您的。”

“这么些件,看到什么时候。”他话里透着不耐烦。

“看到看完。”她把布一层层揭开,“急的是您,不是我的眼。”

布包里并排躺着四样东西。一枚玉璧,一只玉镯,一方玉牌,还有一段玉璜。来人说都是从省城旧家流出来的老玉,急着脱手,家里等着用钱。

常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柜台边,胳膊抱着,没吭声。陆衡把复核单码在她手边,翻开一张空白的。

“哪件先上?”周晚宁问。

“都差不多。”来人把玉璧往前推了推,“就这枚吧,说是战国的,最值钱。”

她戴上手套,先把玉璧托起来。巴掌大,色发青白,中间一个圆孔,两面刻着细密的勾云纹。来人说这是战国高古玉,埋在土里两千多年,家里老辈留下的。

“先看料。”她把玉璧攥在掌心,没急着找破绽。真高古玉埋了两千年,玉性早就熟了,上手温润,攥一会儿会泛出一层油润,凉气是往里走的。这一枚攥了半晌,还是死板板的,凉气浮在面上,进不去。她心里记下一笔。

她又把玉璧在手里掂了掂。真老玉压手,这一枚轻,轻得像块石头仿的。掂过多少老件,这点份量骗不了人,真的假的,一上手就分了高下。

“料就不对。”她说,“发僵。这不是老玉该有的熟。”

“玉还分熟不熟?”来人问。

“分。”她把玉璧转了个方向,“老玉养人,越盘越润。这一枚,盘不出油。你攥攥看,半点变处都没有。”

来人将信将疑地伸手摸了一下,没说出话。

再看沁色。玉璧边缘有一片灰白沁,说是土里沁出来的。她把放大镜压上去。那片沁浮在纹路和绺裂上头,顺着沟槽堆着,浓得齐整,边缘没有过渡。真正的土沁是从玉里慢慢透出来的,纹深处浅、外头深,有个渐次,吃进玉骨里。

“沁是染的。”她说,“色堆在纹上,没往玉里走。”

“这也能看出来?”

“能。”她让开半寸,“你自己瞧,色全浮在面上。真土沁吃进骨头,这一枚是后来染上去的。沟槽最深的地方反倒最白,染的时候颜料堆在那儿了。”

她把放大镜挪到沁与玉交界的地方,那一线齐得像用笔描出来的。真沁没有这样的边,年头久了,沁和玉早长在一处,分不出彼此。

来人凑过去看,脸上没什么把握。

再看雕工。勾云纹看着繁复,可每一道阴线都深浅一律,转折处圆得发滑,没有老手艺顺着手势起伏的顿挫。她把放大镜压上去,槽底那些细密的螺旋纹一道压一道,是高速旋转的砂轮留下的。老砣工走的是慢活,绝不出这样的痕。

她又看纹口。老砣工走的是活手,线两头带尖,中间略深;这一枚两头的线口都圆,收尾看不见一点手劲,像机器顺着槽子走了一遭。

“工也是旋的。”她把玉璧放下,“不是磨出来的。你再看这孔道,直上直下,孔壁毛糙,新钻的。老玉挂了几千年,绳磨的孔早就泛圆发亮了。”

“您说得这么死?”来人脸挂不住了。

“三样凑到一处。”她把玉璧转正,“料发僵,沁是染的,工是旋的。一样两样能碰巧,三样凑齐,就是做出来的。这不是高古玉,是新做旧。”

“这……”来人张了张嘴。

“您要不服,请别家再看一眼。”她说,“看完了,把断语拿来,我认。我不写大约,也不写像是。”

常老接过玉璧,凑着光看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这沁是浮的。做上去的,跟老玉长出来的,两回事。”

“我不让您担。”周晚宁把玉璧放回布包,“断语我一个人签。”

“你写,我认。”常老把茶搁下,“该说的,我自然说。”

常老把玉璧又推回来,指腹在沁上蹭了一下:“四件我看了两件,这两件,都是一路货。你拿这个去别的铺子,兴许有人收。在这儿,过不了眼。”

周晚宁把四样东西一件件摆正,玉璧、玉镯、玉牌、玉璜,一字排开。她没有因为有常老佐证就省了后面的手续。上手看过的,一样写一样,谁佐证谁签字,各归各。这是接气斋开门立下的规矩,来多少人催都不改。

她取来复核单,当着来人的面一条条写:一,玉质发僵,无高古玉熟旧油润,非老料;二,沁色浮于绺裂、无层次过渡,非自然土沁;三,阴线槽底见旋纹、线条深浅一律,非老砣工。末尾添一句:此璧为新品做旧,不得按战国旧玉入账。

“三条都搁在上手能复核的地方。”她把单子推过去,“往后谁要翻,照着这三条一件件对。对得上,是我的眼;对不上,我认。”

“剩这三件呢?”陆衡问。

“一件件上。”她说,“急不得。”

她把那只玉镯拿起来。镯身滚圆,说是明代的旧镯。她拿在手里一转,就搁下了。

“这只也是新的。”她说,“料僵,口子是新磨的,里头一点盘玩的痕迹都没有。明代旧镯戴了几百年,内圈早磨出包浆了。”

“又新?”来人的声音低下去。

来人不死心,把玉牌又递过来:“这件您再看看,听说有年头了。”

她接过来,翻到背面看穿孔,又拿放大镜照了照:“孔是新钻的,沁是染的。跟那枚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玉璜呢?”

“一样。”她把玉璜搁下,“三样毛病,件件齐。您要是还有第五件第六件,趁早别拿了,都是一个路数。”

来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她提笔,把三件也一一写进复核单,每件底下三条,末尾各添一句不得按旧玉入账。四张断语写完,她把笔帽搁下。

“四件都按新品做旧记。”她说,“一件不落账。”

“证我落进档了。”陆衡把写好的单子收进档夹,按日期码好,“后场我兜着。您只管断您的眼。”

“该我断的,我断。”她说,“您别替我挡事。”

“挡事的事我不做。”陆衡把档夹合上,“台上进出我记数,掌眼的事我不插手。谁问我,我只说断语在这儿,旁的不知道。”

来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把四样东西胡乱塞回布里,抱起来就往外走。布角拧了两回才裹严实。他到了门口,脚下一顿,撂下半句话。

“上头催得紧。”他说,“赶在开门之前,这几样得出干净。后头还有。”

门一合,屋里静下来。

“又是赶在开门之前。”陆衡低声说。

“跟巷口那句,一个意思。”周晚宁把那半句也记进门字那一页,“上一回是几件,这一回还是几件。出干净,出干净,门还没开,货先要出干净。”

“急着出手的是他们。”

“急就露急。”她把新写的四条断语压在旧账旁边,“先把账并了。”

她把蓝皮本子往前翻。省博缺页留名写在头一行,纸茬照片压在旁边,茬口新,章却旧。班表红圈搭班人写在第二行,红笔圈得重,纸面都凹下去一点。产房里多事的人另占一行,五个字后头空着,没添姓,也没添去处。再往下,是小瓷杯两道针脚的描纸,收讫旧章的印样,十一件的件数。六样旧账摊开,她把今天这四条新断语一条条并进去。

她把那本蓝皮子翻回来,一行行对。省博缺页的名、班表上红圈的人、产房里多事的人,这三处够不到的,她一处没动;小瓷杯的针脚、收讫旧章的印样、十一件的件数,实物压着,认得下来。今日添的四张断语,就并在这后三样的底下。

并完这一页,她把笔停在半空,又从头数了一遍。旧账六样,新断语四张,一样不少,一样不多。催出货的人今日来了四件,她就落四笔,来多少记多少;急的是外头,稳的是这本账。她把这些日子对了对,越对越觉得那句赶在开门之前不是随口说的,是有人掐着钟点在催。掐点的人是谁,账上还没写着。

“这四件都按做旧记?”陆衡问。

“都按做旧记。”她说,“来路写着省城旧家流出,急着脱手。来路是来路,东西是东西,我只认上手看见的。写来路,是为了记着这批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是替它作证。”

她把玉璧那条的复核单压在六样旧账上,四张单子连成一片,正压着那六样。台上按住的伪器,逼着出手的做旧器,跟台后的旧账,头回并到一页上。她盯着看了半晌,把四张断语的上手处,一一跟旧章底下留的空对了对。

“出货催得紧这件事,也得占一行。”她说。

“跟哪几行并?”

“跟恒昌那行,跟沈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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