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仲夏的深夜,江城的暑热稍稍褪去,晚风透过办公楼的窗户吹进室内,却吹不散空气中的焦灼。非遗匠心汇办公楼的灯光依旧□□地亮着几盏,其中最亮的一盏正照在陈敬言的办公桌上。他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划过招股说明书的最终修订版,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毛,眼底的红血丝比前几日更重了些,连带着眼窝都陷下去一块。券商那边的内部审核刚结束,反馈的十几条修改意见用红色签字笔标在打印稿上,堆在桌角像一座小小的山。他刚和周明在会议室敲定完修改方案,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脑子里还在飞速过着后续的申报流程——材料报送、监管问询、路演筹备,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桌上的冷咖啡早已没了温度,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却浑然未觉。
疲惫像潮水般从四肢涌来,漫过胸腔,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重重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可就在这短暂的休憩间,一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冲破防线,像失控的潮水般猛地撞进他的脑海——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蝉鸣聒噪的夏天,他正为了一个小项目的融资焦头烂额,每天被客户和投资人追着跑,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陀螺。父亲在电话里用带着沙哑的声音说,最近总觉得胃里不舒服,吃不下饭,夜里还总反酸。他当时正对着电脑改方案,不耐烦地打断父亲,草草说了句“忙完这阵就陪你去检查”,便匆匆挂了电话。谁曾想,这一推就推成了永憾。等他终于谈成融资,抽开身赶回老家时,父亲的胃癌已经发展到晚期,癌细胞像疯长的野草般扩散得干干净净,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弥留之际,父亲躺在病床上,原本硬朗的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枯瘦的手紧紧拉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却还在断断续续地说“不怪你,爸知道你忙,你……好好干”。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这么多年来,时时刻刻都在凌迟他的内心,午夜梦回,总能让他从愧疚中惊醒。
“爸……”陈敬言猛地睁开眼,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衬衫领口,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像要撞破胸腔,连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疼,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他抬手紧紧按在胸口,指尖冰凉得吓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亲临终前的模样——蜡黄的脸庞、凹陷的眼窝、微弱的呼吸,还有母亲在病房外偷偷抹泪的身影,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哭出声,怕影响到病房里的人。上一世,他总以为来日方长,总把事业放在第一位,觉得等自己功成名就了,有的是时间孝顺父母。可他忘了,父母正在慢慢老去,他们的健康经不起等待,有些遗憾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这一世,他重活一回,事业蒸蒸日上,家庭圆满幸福,身边有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儿子,可怎么就忘了最该守护的人?父亲还在乡下顶着烈日种地、操持家务,他竟然没主动问过一句身体状况,没好好陪过父亲说说话!强烈的悔恨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强烈的愧疚感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再也坐不住,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就拨通了乡下家里的电话。此时乡下早已夜深人静,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父亲略带沙哑的声音,还带着刚被叫醒的迷糊:“敬言?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爸,我没事,没事。”陈敬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就是突然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你和我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胃里,或者头晕什么的?”
陈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会突然问起身体,随即笑着说:“我挺好的,身体硬朗着呢,能吃能睡,你放心吧。倒是你,天天在公司加班,饭要按时吃,别总凑活,可别累坏了身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沐辰怎么样了?有没有想爷爷?会不会叫爷爷了?”“沐辰挺好的,刚学会叫爷爷了,就是发音还不太清楚,软软糯糯的。”陈敬言顺着父亲的话往下说,脑海里浮现出沐辰叫爷爷时的模样,语气渐渐温和下来,“爸,你别在乡下忙活了,过来江城吧。妈已经在这儿了,你过来咱们一家人团聚,也能帮着照看一下沐辰。家里的地和房子交给邻居王大伯帮忙照看就行,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也答应了。”
陈父有些犹豫,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我过去会不会添麻烦?你和晚晴都忙着工作,我在乡下还能帮衬着点家里,种种菜、喂喂鸡,也自在。”“爸,你能过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怎么会是麻烦?”陈敬言急忙打断他,语气带着恳求,甚至放低了姿态,“我现在有能力让你们享福了,你就别再操劳了。过来江城,我带你和妈到处逛逛,去公园散步、去江边吹风,好好歇歇。再说,沐辰也需要爷爷陪着,你不想亲眼看着他学走路、学说话,听他清清楚楚地叫你一声爷爷吗?”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陈父无奈又欣慰的笑声:“好,好,爸听你的。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就不像话了。我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过去。”“好!我明天让司机去火车站接你!”陈敬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声音里多了几分轻松,“爸,你路上注意安全,不用带太多东西,缺什么我这边都有。”
挂了电话,陈敬言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守护好父母的健康,绝不能再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她明天安排司机去火车站接人,再订一间靠近家里的酒店套房,先让父亲住得舒服些。
第二天下午,陈父就带着简单的行李抵达了江城。陈敬言特意提前下班,和母亲、苏晚晴一起去火车站接他。刚走到出站口,陈敬言就看到了父亲的身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背着一个旧布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土特产的蛇皮袋,身形略显佝偻,头发上沾了些灰尘,两鬓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陈敬言眼眶一热,快步走过去,一把接过父亲手里的蛇皮袋,又顺手拎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爸,一路辛苦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抬手帮父亲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陈母也迎了上去,拉着陈父的手嘘寒问暖:“老陈,路上累坏了吧?坐车坐了这么久。”苏晚晴则笑着递上一瓶冰镇的温水:“爸,先喝点水歇歇,解解暑。”
回到家,沐辰正坐在学步车里玩耍,看到陈父,好奇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陈父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学步车里抱起来,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小家伙。他脸上笑开了花,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凑到沐辰面前轻声说:“我的乖孙孙,爷爷来看你了。”沐辰像是听懂了,伸出小手抓住陈父的胡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声音软软糯糯的。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陈父讲着乡下的趣事——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谁家的玉米收成好,陈母在旁边时不时补充几句,还帮陈父剥了个水果。沐辰坐在爷爷怀里,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气氛温馨又热闹。张姐在厨房忙碌了一阵,很快就端出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有清蒸鱼、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道陈父爱吃的咸菜炒肉丝。陈父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眶微微发热,笑着说:“还是家里的饭菜香,比我自己在家随便煮点粥、炒个咸菜强多了。”
饭后,张姐收拾碗筷,陈母陪着沐辰在客厅玩耍,陈敬言趁着气氛正好,拉着父亲坐在沙发上,提议道:“爸,妈,你们年纪大了,身体是最重要的。明天我带你们去医院做个全面的体检,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也好让我放心。”陈母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同:“好啊,我也正想做个体检呢。你爸总说自己身体好,不用去医院,我看还是检查一下放心,花钱买个踏实。”陈父却摆了摆手,靠在沙发上,语气有些固执:“我不用去,身体好得很,吃嘛嘛香,浪费那个钱干什么?医院那地方,没事也别去凑活。”
“爸,这不是浪费钱,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陈敬言耐心劝说,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父亲手里,“现在很多疾病都是早期没症状,等感觉不舒服了再去检查,往往就晚了。你就当是陪我妈去,顺便检查一下,让我和晚晴都安心。费用你不用担心,公司有员工家属体检福利,不用花自己的钱,都是现成的名额,不用白不用。”苏晚晴收拾完手里的东西,也走过来帮着劝说:“爸,敬言说的对,检查一下没坏处。明天我也陪你们一起去,正好基金会的事可以稍微缓一缓,不耽误的。到时候我帮你们跑前跑后办手续,你和妈就安心检查就行。”
陈父看着儿子和儿媳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点头附和的老伴,终于松口:“行,听你们的,明天去检查。”第二天一早,陈敬言就带着父母去了江城最好的私立医院——这里环境好,不用排长队,医生也更有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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