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来打卡的人只多不减,打票打到手抽筋的沈穗只得贴出一张温馨提示:
【欢迎各位朋友光临小店,也感谢大家的喜欢。但这里是彩票店,也是老街街坊日常落脚的地方,大家可以正常购彩,请勿长时间聚集直播,以及不要近距离偷拍,感谢大家体谅,让我们一起守住老街的安静。】
蒋聿一来,正看见沈穗踮脚调整纸张的角度,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腰,免得她不稳:“要不要做一块亚克力牌子,不容易被风吹走?”
沈穗摇头,压了压四角,笑着摆手:“先这样就好,简单一点,太隆重反而奇怪。”
告示贴出去之后,效果比预想的要好。慕名过来打卡的人大多通情达理,买一张彩票就安静离开,不再扎堆堵在门口,偶尔人多哄闹,还会有人主动出面提醒,不要打扰周围人做生意。只有少数几个博主心有不甘,觉得没拍到足够有看点的素材,骂骂咧咧嘀咕两句,可再一见沈穗态度温和却界限分明,也不好过多纠缠,只能灰溜溜撤退。
平静没过几天,蒋家老宅那边打来电话,说蒋老爷子想单独约她和蒋聿见一面。沈穗挂了电话,心里隐隐有数,上一次见面,蒋老爷子只告诉他们相伴存在气运侵蚀的风险,却没有细说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当晚沈穗早早关店,同蒋聿一起驱车去往老宅。
老宅藏在半山腰,庭院安静,种着大片的松柏,夜一深跟外界的繁华相比,更像是两个世界。蒋老爷子早已在茶室恭候多时,等两人一落座,先给两人各添了一杯茶,后缓缓开口:“上次只说你俩长久相伴,穗穗身上自带的霉运会慢慢侵蚀小聿的鸿运。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想把这件事讲得再明白一些。”
沈穗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安静听着。
“承运者的命格,本身就是聚世间零散的晦运,所以穗穗这一生,小事上总容易不顺,所谓替人扛运。而守运者生来鸿运缠身,万事顺遂,是平衡气运的另一端,两种命格靠近,一开始是互相制衡,就像穗穗碰过的彩票,会削弱小聿必中的运气,这是你们早就发现的现象。可若是时间拉长,平衡并不会永远稳定。”
“不会稳定?”
“气运侵蚀是单向的,鸿运平衡到一定程度就会停止,但晦运则是长久不衰地往守运者身上渗。”
沈穗眉毛微蹙,怪不得近期她的好运没有太大进展,原来是达到了平衡。那是不是意味着,往后他的气运侵蚀会越来越重?
沈穗隐隐感到不安,急切追问:“侵蚀会有什么征兆?”
“分阶段。最先显现的,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意外,比如文件丢失、航班临时延误、好好的物件莫名损坏,这些都是最初的信号。”
沈穗心头猛地一跳,想起蒋聿近期的频频出错,那时候还笑着调侃,说他终于拥有普通人的烦恼,原来是侵蚀已经开始了。
蒋老爷子留意到她骤然发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你已经察觉到了,对不对?”
蒋聿侧头看了一眼沈穗,悄悄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慌。
蒋老爷子继续往下说:“初期只是细碎麻烦,不伤根本。可如果一直相伴,晦运持续累积,到最后,鸿运彻底溃散,守运者会比承运者之前吸取的霉运厉害上千倍、万倍,那是无法预估的无尽痛苦。”
茶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柱檀香缓缓升腾,沈穗喉间发紧:“有没有办法停下来?如果发现征兆加重,我们分开,气运还能复原吗?”
“可以止损,但不能完全复原。侵蚀一旦发生,留下的痕迹会一直存在,但越早分开,损失越小。”蒋老爷子看向二人,目光变得郑重起来,“当然,我今天不是来劝你们分开。承运者与守运者,百年出现一代,有人选择相守,有人选择放手,选择权始终在你们手里,我只是要把所有代价摊开,不让你们蒙在鼓里,等到变故来临,手足无措。”
“尤其是你小聿,你要记住侵蚀不会一下子到来,它是缓慢的、无声的,往后日子里,多留意自己身上的变化,一旦不顺越来越频繁,你就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对策。这本手记,是我们蒋家世代所记录的守运秘密,今天由我正式交到你的手中。”
蒋聿接过手记,蒋老爷子不再提及此事,只跟他们说了一些家常,就准备要歇息了。回去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沈穗靠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反复回放蒋老爷子说的那些话。
车子停在狭窄的老居民楼下,蒋聿熄了火,转头看向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再敏感一点,是不是就能察觉出,是我的霉运在一点点冲刷你的好运。”如果她再敏锐一点,是不是就不会与他坠入爱河,也不至于如此胆战心惊……
蒋聿倾身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试图压下她的胡思乱想:“你知道的,这事不怪你。”
沈穗埋在他肩头,听着他温柔的声音,鼻尖愈发发酸。哪怕他怨恨她几句,她都不必这么愧疚,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她一句。沈穗用力抱住他:“可是我怕,怕有一天,你会因为我而失去一切。”
“不会的,爷爷不是说了吗,侵蚀的过程是缓慢的,我们一起留意,慢慢想对策。”蒋聿抬手,顺着她的长发,语气坚定,“沈穗,我不后悔,也不想后退,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请不要推开我,好吗?”
好吗?
真的可以吗?
沈穗没有应答。
*
日子照旧过,沈穗依旧按时开店,偶尔还有慕名而来的访客,大多安安静静买一张彩票就离开,小店慢慢找回原来的节奏,只有蒋聿这边,变化来得悄无声息。
一开始还像从前那样无伤大雅,只是一些出门找不到钢笔,订好的咖啡送错地址,会议室的投影临时故障等小事,可直到上周敲定的一个海外并购项目,所有预案、风控全部做完,对方承诺好的签约,却临期突然变卦。对方变卦的理由含糊不清,没有任何预兆,负责项目的副总连夜汇报,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蒋总,所有条件我们都谈妥了,合同文本双方核对三遍,怎么会临时反悔?”
蒋聿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放在从前,这种稳到板上钉钉的合作,绝不可能横生枝节。
他垂眸,短暂沉默,很快恢复平日冷静,有条不紊安排团队重新对接,复盘备选方案。挂了电话后,他起身望着窗外林立的楼宇,心底很清楚这已经超出初期“小麻烦”的范畴了。
紧接着第二桩怪事接踵而至,集团名下一处重点产业园的施工工地,突发设备意外故障,停工检修,工期被迫延后。安全排查没有人为疏漏,所有设备定期维保,找不到明确原因。林渝捧着一摞文件进来汇报,神色忐忑:“蒋总,接连两件大事出状况,高层那边已经有人私下议论了,说您谈了恋爱之后,最近好像诸事不顺。”
“不必外传,正常推进补救方案,另外警告外界,不要把事情往别的方向联想。”
打点好一切,蒋聿给沈穗发了条消息:【今天忙吗?一会过去找你。】
消息没有秒回,蒋聿抓起钥匙往车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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