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标期间林至简一直没有动静,她等到第二天明标,目光再次落回展台上那块黑乌砂原石,她眸光一沉,似乎在盘算什么。八十万美金的底价标签在墨绿色绒布上格外醒目,数字下方印着“编号M-07”。
“有想法了?”赵玄同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林至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绕着展台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那块石头。皮壳是真的莫敢老坑黑乌砂,砂粒细腻均匀,油性十足。蟒带的颜色也足够邪性,红中透褐,和她记忆中梭温拿出的那块假血翡几乎如出一辙。
“还是要标。”林至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在标。”
她托着下巴,轻笑道:“但不是我一个人。”
赵玄同挑眉,等她的下文。
“公盘明标竞价,价高者得。”林至简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远处正与几位中间商交谈的吴吞身上,“吴吞肯定会安排托儿抬价,既要让我高价买下,又要确保石头最后不落在别人手里。我们只需要帮他一把。”
林至简从手包中取出手机,快速给阿泰发了条消息:“查一下今天参加公盘的香港买家名单,特别是那些近几年突然冒头,出手阔绰但眼力一般的炒家。”
不到两分钟,回复来了。
“周兆安,四十二岁,香港兆安集团少东,三年前开始涉足翡翠投资,人傻钱多的典型。去年在理甸公盘上花三百万美金买下一块后江料,切垮了,当场晕倒送医。这次带了两名顾问,都是吴吞手下的人。”
林至简把手机屏幕转向赵玄同。
赵玄同扫了一眼,笑了:“吴吞倒是会挑人。”
“更妙的是,”林至简收起手机,“周兆安就坐在明标竞价区第三排。待会儿我们过去,坐他后面。”
下午两点,公盘明标竞价即将开始。
能容纳五百人的阶梯式竞价大厅已经座无虚席。前排是各大珠宝集团的代表和资深藏家,中间是像林至简这样的中小型商家,后排则挤满了观望者和媒体记者。
大厅里闷热,人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舞台后方那扇紧闭的大门。待会儿所有参加明标的原石都将从那里推出来,一块一块接受竞价。
林至简和赵玄同坐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正前方三排,周兆安穿着骚包的粉红色衬衫,正翘着二郎腿跟身边两个中年男人说笑,声音大得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李生啊,我跟你说,这次我看中了好几块,那块M-07我一定要拿下。我请大师算过了,红蟒带血,大吉大利啊!”
被他称作“李生”的男人连忙点头附和:“周少好眼光,那块料子皮壳表现确实罕见,要是能切出血翡,那就是传世之宝。”
林至简和赵玄同对视一眼。
演得真浮夸。
这时,大厅灯光暗下,舞台亮起。一名穿着礼服的拍卖师走上台,用中英理三语简单介绍了规则。明标竞价共三十块原石,按编号顺序进行。
简单的开场白后,第一块石头被推上舞台。
竞价开始了。
前几块料子表现平平,竞价也相对温和。周兆安一次牌都没举,显然是冲着后面的重头戏来的。林至简也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皮质表面。
赵玄同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紧张?”
“有点。”林至简实话实说,“不是紧张竞价,是紧张待会儿的戏能不能唱好。”
“你会唱好的。”赵玄同的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你从小就会演戏,忘了?八岁那年你打碎你爸的砚台,哭着说是我碰掉的,害我被罚跪了一下午。”
林至简一怔,那段早已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她确实干过那种事,那时候赵玄同总是板着脸教训她,她气不过,就想办法报复。后来赵玄同知道真相,也没揭穿她,只是冷着脸说:“下次想陷害我,记得把证据处理干净。”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拆穿我?”林至简忍不住问。
赵玄同沉默了几秒,才说:“看你哭得那么惨,就算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至简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痛。她转过头,看向舞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在。
竞价进行到第十五块石头时,气氛开始升温。那是一块二十公斤的莫西沙冰种料,皮壳脱砂,打灯能看到清澈的荧光。起拍价六十万美金,几个大买家轮番举牌,价格很快飙到一百二十万。
周兆安也加入了战局,举牌喊出一百三十万。
林至简注意到,他身边那两个顾问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微微摇头。周兆安似乎没看见,还在兴奋地跟旁边人吹嘘:“看到没?我就说这块料子能涨!”
最终,这块莫西沙以一百五十万美金被一位若丽珠宝商拍下。周兆安有些悻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事,好东西在后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编号牌翻到“M-07”时,大厅里的空气明显一滞。
舞台灯光聚焦在那块黑乌砂原石上,暗红色的蟒带在强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工作人员推着展示台缓缓转动,让每个角度都能被看到。
“各位,接下来是编号M-07,莫敢老坑黑乌砂原石,重量22.5公斤,底价八十万美金。”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起拍价九十六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四万。现在开始竞价。”
短暂的寂静。
然后,第一块竞价牌举起。
“一百万,112号。”
“一百零四万,209号。”
价格稳步上升,但举牌的都是些中小买家,显然在试探。真正的玩家还在观望。
周兆安坐直了身体,手里紧紧攥着竞价牌,却没有立刻举牌。他侧头听身边的顾问说了句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价格来到一百二十万时,竞价的节奏开始放缓。
“一百二十万第一次......”拍卖师环视全场。
“一百二十四万!”周兆安终于举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高亢。
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买家见状,纷纷放下了牌子。周兆安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愣头青,跟他竞价往往会被抬到不合理的高价,最后两败俱伤。
拍卖师重复报价:“一百二十四万,077号。还有更高的吗?”
大厅里一片安静。
周兆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已经开始跟身边的人击掌庆祝。
就在这时,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一只白皙的手举起了竞价牌。
“一百二十八万,305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林至简放下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石头。身边的赵玄同微微侧身,在她耳边低语,姿态亲密得像是在商量什么。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是谁?怎么跟赵玄同在一起?”
“林文渊的女儿!她居然敢跟周兆安竞价?”
“有意思了,周兆安背后可是吴吞......”
周兆安显然也愣住了。他回头看向林至简,眼神里先是疑惑,随即变成了被挑衅的恼怒。
“一百三十二万!”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百三十六万。”林至简的声音平静,举牌的动作干脆利落。
“一百四十万!”
“一百四十四万。”
价格以每次四万的幅度交替上升,两人像是杠上了。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
周兆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再次侧头听顾问说话,这次对话的时间更长,顾问的表情也严肃了许多。最后,周兆安咬了咬牙,举起牌子:
“一百六十万!”
一次加了十六万,这是明显的施压。
林至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她在计算,也在等。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一百六十万,077号。305号女士,您还要加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林至简缓缓抬起手,举起了竞价牌。
周兆安的脸色瞬间铁青。
“一百六十四万。”她报出的价格,依然是规矩的四万加价。
这姿态摆得很清楚:我不怕你,但我也不冲动。我就按规矩来,一点一点磨你。
周兆安显然被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举牌吼道:“两百万!”
全场哗然。
从一百六十四万直接跳到两百万,这已经超出了理性竞价的范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兆安是在赌气,不惜代价拿下这块石头。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两百万,077号。305号女士?”
林至简沉默了。
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赵玄同凑近她,低声说了几句,她摇了摇头。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两百万第一次......”
周兆安已经转过身,挑衅地看着她,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两百万第二次......”
林至简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与周兆安对上,她笑了笑,却带着某种让周兆安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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