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将过,晚市已休,繁闹了一天的上京终是静了下来。
户部司郎中景文远家西北角一处雅致的小院里,身着杏黄外衣的丫鬟正铺着床,却不想自家姑娘才方进屋便唤道:“安渔,你先别忙活了,去帮我打盆热水来,这累了一天了,我可得好好烫个脚。”
被唤作安渔的丫鬟轻皱了下眉,方过立秋,暑气还未消,秋燥又已起,今儿个来观礼的不少女眷甚至都穿回了夏日薄裙。
烫什么脚?
只她又想起白日姑娘消失的那半个时辰,心下已了然,紧忙应了声“是。”
她们住的这处小院,偏是偏了些,但好在宽敞,姑娘搬过来没多久便自己掏了银钱修了小厨房,所以这大晚上的去弄点热水,才方便。
等安渔端着热盆进屋,却见姑娘已是脱鞋褪袜,微闭着眼,背靠在椅子上。
果真疲态尽显。
“姑娘也不等我,”安渔嗔道,“都累成这样了,还自己来。”
景窈抬了抬眼皮:“站了一天了,难受。”
安渔便不说话了。
她在等姑娘说话。
果不其然,不多一会儿,就听见姑娘低声说了句,“我遇见他了。”
安渔疑惑。
她仔细又瞧了瞧姑娘,姑娘的神色让她有些担忧。
不过姑娘倒也没让她等多久便招了招手,将她唤到了身边。
这小院前后当值的,都是姑娘当初从金陵回来时谢九爷安排在姑娘身边的人,堪称忠心,如此这般,姑娘都神神秘秘,到底是遇到何人了?
心下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安渔紧忙弯腰低伏在景窈身边,这才听见姑娘以极低的声音凑在她耳边说道:
“小呜。”
安渔愣住了。
“谁?”安渔不可置信。
随即她便立即蹲了下来,双手搭在姑娘腿上,往上望向姑娘的眼睛:“姑娘可是确定?”
景窈点点头,随即苦笑:“你又可知他是谁?”
离开假山不多时,景窈便想明白了。
她记忆里的他,有着云州少年特有的麦色皮肤,但现如今却被养得如冷玉般透白。
想来离开药王谷后,他是没有从军的。
不是以军功入朝堂,那就是文官。
文官,若是走的寻常百姓入仕的路子,不到三年,能爬到让户部尚书那般卑微的位置?
虽然她父亲这位上官一向风评都不怎么好,但毕竟也是在皇帝跟前能排得上号的人物,这朝中上下能让他行如此谄媚之姿的,官位得多高?
朝中若真出现了这般传奇的人物,早就在上京掀起波动了,她又怎会都没听人提过?
景窈叹息。
她已想到,如今天下最不能得罪的那位贵人,却恰巧是两年前突然入的京。
于是开口便道:“你可听过宁王姬长嬴?”
安渔颦眉,自是知道的,这京里,又有谁没听过这位呢。
毕竟这天家,都快改姓姬了。
“他怎么会是宁王呢?”安渔似在问话,又似在喃喃自语,“他恢复记忆了?若他得知了姑娘您在这儿,岂不是……”
我的天爷,安渔心里嘀咕着,让你随便在野林子里捡男人吧,捡就捡了吧,还贪图人家身子,这下好了吧,你始乱终弃的那位,现如今可真是位高权重惹不得。
景窈不知安渔在想什么,一脸愁苦又严肃:“我并未与他正面碰上,只远远看了一眼,他应是没发现我,不然以他的性子,我是断没机会逃走的。”
安渔:那是,换成我也得将你绑起来酱酱酿酿,跑?打断你的腿看你哪里跑。
景窈叹了口气,才道:“不说这,以我现在的身份,终归是会与他碰上的。”
以她父亲的官职,是请不到宁王这号人物来参加女儿婚宴。
他来,自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
虽然她不知当初他为何会圈上她的名字,但他若一时兴起想来景家看看这位被他推上良娣之位的小官女儿,也不是不可理解。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怎偏偏生了这般的变故?
景窈望着脚盆,水温已由热转凉。
她想起白日见着的那道身影,通身都是矜贵,穿得是云锦,配的是古田墨玉,只除了那根束发的带子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根陈旧的,麻布带子,一看就是寻常人家最寻常用的料子。
是从她假死前穿的那一身上撕扯下来的。
景窈有些头疼。
若他们只是伤者与医者的关系也就罢了,偏偏……
当初见着那张容颜极艳的脸,色迷心窍。
她也不是没想过负责的,只是后来得知母亲的死是有人蓄意为之,她又怎能置之不顾?
前路凶险莫测,他又还需药养着,她只能出此下策,假死遁走,孤身回京。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以师父的医术,总有一天他会记起所有。
可三年了,哪怕他恢复了记忆,哪怕他走到如此尊贵的位置,她也未曾想,他却将皇甫鸢这个“死人”看得那般重。
不过幸好,师父算无遗漏,出谷前改变了她的容貌。
…
弦月高挂,更深夜浓。
西市的东北角,靠近皇城外墙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巨石垒成的建筑,厚重的金丝楠木牌匾上方方正正三个漆黑大字,“刑狱司”。
“子时三更,平安——无——”
静寂无声的夜里,只有打更人反反复复的那句更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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