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柔嘉走后,水榭二楼只剩了景窈与她丫鬟。
春风穿堂,拂起少女鬓边碎发,也将远处草场上的喧动声送了过来。
景窈往栏杆前站近了些,目光越过那道竹林与窄窄溪涧,恰见一袭暗红策马而去的身影。
他来时身孤影只,走时也干脆利落,翻身上马,一带缰绳,连头都不曾回。
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指尖触到唇角。
那里原本有一处溃烂,现如今……
景窈顶了下舌,滑过内壁,已然平滑如初。
迷蒙涟漪的夜,攥住的衣襟,撞上去的唇齿,还有第二日醒来后上唇内侧那一点小小的糜烂。
都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而那夜之后,姬长嬴也再没出现过。
景窈想起嘉宁郡主说的那句“太子吃不得笋”,心下清楚,此番设宴,那位传闻中从不喜觥筹的人,应是也会来。
这位小郡主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收回目光,景窈别了下发鬓,便转身欲下楼,哪知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即刻撞了上来。
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盘上搁着一碗梅子汤。
"哐——"
木托盘歪了大半,那碗汤泼了个干干净净,正正好好一大半都洇在景窈蓝靛色的裙裾上。
湿痕洇开一大片,颜色暗沉沉的,格外扎眼。
“呀!姑娘恕罪!奴婢该死!”小丫鬟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磕头如捣蒜,眼里却是一点后怕都没有的。
安渔紧忙将景窈拉过,上下一扫:“姑娘可烫着?”
说罢看了眼那泼在地上的梅子汤,没见冒热气,才稳了一下心:“幸好幸好。”
万妈妈刚带着景婳从曲水席过来,才一上楼就撞见了这么一幕,脸色已是铁青。
她本就因着景婳方才不省心而提着一口气,眼下又见景窈在长宁侯府的宴席上失了仪,当即冷声斥道:“怎么做事的!”
一面说着一面拿帕子去替景窈擦拭,偏偏梅子汤浸了料,越擦越花,越花越难看。
小丫鬟磕完头利索开口:“前头木板有些滑,奴婢一时没站稳,才着实让姑娘受惊了。”
语气里果然是一点不带怕的。
小丫鬟:“郡主早有吩咐,若遇这等事,可带贵客去水榭后头澹烟阁更衣,那处备着干净衣裳。”
景窈低头看了一眼裙上那片暗痕。
长宁侯府调教出来的人,曲水席上端茶递果穿梭了多少回,各有路线,脚步虽快却从没乱过。
景窈已明了这一出闹得是为何,只叹一句,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但面上却只能按下无奈,摇头道:“无事。”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一直穿着湿淋淋的衣裳,也有违礼法。于是起身便朝着小丫鬟点了下头,温声道:“劳烦姑娘带路了。”
万妈妈急急忙忙道:“三姑娘,老奴陪您去换。”
那小丫鬟却侧身一拦:“这位妈妈,澹烟阁是郡主私阁,平日非内苑奴婢,其他人是一律不入的。里面自有人伺候姑娘,您且先在此稍候。”
安渔见此,哪里还不懂,只急道:“我家姑娘从来……”
话还未落,景窈抬手按住了她的腕子:“客随主便,莫要坏了人家府上的规矩。”
万妈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暗暗拍了下腿:说好了替老爷看着两位姑娘的,这哪里看得住?
见万妈妈的心神全被景窈那身裙子牵去了,景婳眸光一转,猫着腰从另一侧□□溜了。
哼,自打她不理万妈妈暗示,让三姐姐独自与小郡主离开后,万妈妈便一直用“你别惹事”的幽怨眼神盯着她。
盯得她心里直发毛,此时不溜等待何时!
…
出了水榭,踏着碎石小径,绕过一片翠竹林,渐入一处幽静偏殿。
三面竹林一面临水,楼阁掩于繁花绿叶之间,只能隐约看见飞檐微露。
走到楼前,抬头便见门上悬一方檀木小匾,上书"澹烟"二字。
这字……
景窈觉得有几分眼熟。
待与阁内一楼正在添香的丫鬟打过招呼,景窈被带到了二楼内厢房,那丫鬟福身道:“衣物备在屏风后,奴婢去给姑娘打些热水。”
说罢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合了个严实。
景窈倒是没先急着换衣,她环顾一周。
南面一扇半圆窗,窗外便是湖,确实私密。
厢房颇大,一架紫檀云石屏风将内外隔开,外间一张书案,案上整整齐齐摆着笔洗与砚台,新得仿佛从未被人用过。
景窈莞尔,先前便从景嵘那里听说,这位长宁侯小郡主,不爱文墨爱武功。
关上窗,景窈才绕过紫檀云石屏风。
备好的衣裳叠在漆木衣架旁。浅绛色窄袖短襦配同色长裙,腰间缀一枚银扣。
这颜色……
两次见着小郡主,她都穿着一身火红,这一身浅绛,倒也分不清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
换上也算合身,只腰身略窄了一线。
往铜镜前一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那里还有景窈的影子,分明一张皇甫鸢~
景窈深吸一口气,若是穿着这身,想来出去以后可有场硬仗要打。
也不知小郡主到底是图个啥,说好的皇帝最属意的宁王妃呢?就这么给自己未来夫君招惹事?
景窈心下微闷。
只这一身绛色,她便知道,姬长嬴应该对那小郡主没有隐瞒什么,甚至,小郡主应该也不怕这一身绛色会惹上那位“邪魔”的不快。
他们如此之好吗?
景窈伸出食指,戳了下镜面,“你,可以吃醋!”
然后又点了下自己的鼻尖:“景窈,不可以。”
哎,俏皮话会说,心里还是有些堵啊。
…
姬长嬴推开厢房时,便见着坐在铜镜前沮丧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背对着他坐着,发髻微散,正抬手理着鬓边。浅绛色的衣裳裹着一截纤细的脊背,日光从半圆窗斜斜照入,在她肩头落了一片薄薄的暖色。
男人轻笑一声,头发乱成这样,也难免沮丧。
鸢鸢,从来不怎么会绾发。
铜镜里的小姑娘忽然微侧了头。
四目相对。
他知道接下来她会做一个他不喜的动作,于是在她起身前,他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
“嘘,”稳稳地将她摁回了原处,“别动。”
景窈从铜镜里看着姬长嬴。
已是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丰姿都雅,冷峻潋滟。
他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然后他抬起手,将她发髻上的簪子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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