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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发烧

小说:

念青

作者:

蒜香法棍

分类:

现代言情

帝都的天,说变就变。

前几日还残留着秋日最后的温存,一夜北风过境,气温便断崖式地跌落。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际,酝酿着一场湿冷的冬雨,也或者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祝念慈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下意识地来回划动着屏幕。

屏幕上是和裴以青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她再次问裴以青周末是否有空去美术馆。

他回复:【抱歉,最近有些忙。】

之后杳无音信。

思来想去,祝念慈还是尝试着拨起裴以青的电话,却听筒里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贴在耳边的手一顿。

关机?

裴以青的手机几乎从不关机。

他是裴氏的核心,无数决策,信息流都汇聚在小小的电子产品里,全天候在线是常态。

不安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祝念慈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在玄关抓起那天他给的长柄伞,快步走出了公寓。

天色比来时更暗沉了几分,小雪窸窸窣窣地落了下来,打在车窗上瞬间化开,形成一道道水痕。

祝念慈站在裴以青公寓楼下,觉得撑伞手会更冷,就懒得打开,人和伞一起靠在车边。

至于为什么不上楼找裴以青,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太记得他公寓的楼层了。

前台并不会提供关于会泄露住户隐私的信息。

她在车边等的空隙又发去一条消息。

【你家住几楼来着?】

夜色被新雪映照得泛前朦胧的灰蓝。

祝念慈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放空,她才突然想起来他手机关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或许根本没多久,公寓楼下的玻璃门被推开。

暖光在裴以青推门而出的瞬间,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短暂的光晕。

一眼她就看出些不对。

裴以青生病了。

显然是随手套上的长款呢子,松散地罩在深灰色的家居服外。白色口罩将他鼻梁以下的面容尽数掩去,只留下一双眼睛显得有些潮红。

裴以青余光扫到靠在车边的祝念慈,脚步骤然顿住,眉头蹙起。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两秒,裴以青皱着眉,拉着她的手腕,把人带到避风处。

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他的指尖带着些冷风的凉意,但因为一直放在口袋里,也还算温热。

“跑我这跑上瘾了?”

他声音透过口罩闷出来,眼尾更红了些,见她没吭声,又没好气的抬手把她颈间松垮的围巾戴好。

“你来做什么?”

“我……”祝念慈斟酌了一下,“还伞。”

她把伞往他身前一递。

裴以青看了一眼。

“伞还了,可以走了。”

说完,他就要按电梯上楼。

“裴以青!”祝念慈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你生病了。”

口罩下裴以青力不从心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所以呢?”

“你需要看医生,或者吃药。”祝念慈迎着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向前一步,“你让我看看。”

“不用。”

叮——

电梯到了。

祝念慈没理他的拒绝,跟着进了电梯。

裴以青看了她一眼,也似是没力气说什么了。

二十二楼。

跟自己的楼层是一样的。

祝念慈又默默在心里记了好几遍。

但到了公寓门前,祝念慈看着他的意思像是真要把自己关在门外。

她一着急,下意识用脚抵住即将合拢的门。

“还有事?”

祝念慈顾不上解释,趁着他说话的空隙双手也并用着抵上。

看着他哪怕被病痛削弱了锋芒也依旧对自己固执而疏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

人是无法对不信任的人展露伤口的。

“裴以青,你就非要这样吗?”

他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住。

“哪样?”

“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裴以青扯了扯嘴角,淡声:“这不是你常做的事吗?”

“……”

她不顾裴以青话里的嘲弄,固执地说:“别赶我走,让我照顾你,好吗?”

裴以青又沉默了,久到祝念慈以为他下一刻就会彻底关上这扇门。

他才叹了口气。

“会传染。”

“我不怕。”

他终于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向后让开了半步。

祝念慈的心头一松,立刻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寒冷与湿气隔绝。

公寓暖气开得很足,但裴以青似乎还是觉得冷,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没有再看她,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向客厅的沙发。

裴以青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之上,添了几分病中的颓唐。

眉心因为不适而紧紧拧着,离得近了,明显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不正常的热度。

祝念慈下意识的走向电视柜蹲下,在最左边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医药箱。

打开,里面药品还算齐全,体温计也在。

祝念慈小心地将体温计贴在他的耳边。“滴”声后,她取下一看——39.8℃。

“你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祝念慈翻出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起来把药吃了。”

裴以青意识好像有点模糊,半靠着祝念慈的肩,仰头将药品尽数吞下,

手有些不稳,水杯微微晃动,她帮他扶住了杯底,便就着她的手,又喝了几口水。

祝念慈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用打湿的毛巾小心地擦拭他的额头。

忽然手腕被紧紧攥住,被攥的很疼,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祝念慈问:“怎么了。”

裴以青眼神是她看不透的复杂,他很慢的说:“如果要走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从见面到现在,裴以青好像一直在试探她此行的目的。

生病的人是愈发脆弱和敏感的,但在裴以青身上,还明显体现的一个特征是——没有安全感。

祝念慈隐约感觉到,这句话他应该没说完,后半句也许是,

“如果不走,你就没机会再走了。”

不想和他再做争执,也笃定了心意,她温声:“我不走。”

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一颗精疲力尽的心才缓缓落地,裴以青终于闭上眼,睡了过去。

等温度稍微退下来些,祝念慈静静地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看着他。

窗外雨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偶尔裴以青会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也许是渴了,也许是冷,这次祝念慈有些没听清,耳朵凑的更近些。

“怎么了?”

裴以青忽然拉住她的手,没有睁眼,似乎还在半梦半醒间。

但这次祝念慈听清楚了。

“没有下次了。”

她浑身一僵。

不确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掌心的力道不重,但却抽不开。

于是只好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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