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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6

小说:

千万和春住

作者:

酒酿酿酒

分类:

现代言情

果然飘雪了。

风夹着雪绒,眼睫很快洇湿,沉沉坠着。卫芙戴上羊皮风帽,鹤氅飞扬,遮了大半身子。

唯有鞋履不太可靠,不如傅家军的行军靴,都不等下马,泥水便能溅满鞋面。

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情,只能暂且忍下。

行至中途,兵卒来报——卫家庄子上的粮食还在,如今已安排人手运往凉州,地窖中的屯粮则留给庄户人家过冬。

然而邺城陷落的消息已经传遍四野,庄子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庄头是个有主意的,请求傅家军带上他们,一起去凉州。

风雪斜织,吹得人睁不开眼,卫芙注意到,或许是傅以陵眉骨较高的缘故,稳稳接住雪片,未曾打湿眼睫。

“卫女郎。”傅以陵发现她走神,唤了声,“跟傅家军走的共十八人,其中十二男,六女。待到了凉州,你安排这十八人的去处。”

卫芙:“好。”

傅以陵出于本能等了一下。

但这一回,卫芙不曾道谢。

他自讨没趣地扬了扬眉,正要调转方向,缰绳一紧,原地勒马。

“少将军,怎么了?”

“你没带别的鞋?”

卫芙一愣,双足下意识缩了缩。

当然有别的鞋,但别的鞋和脚上这双没什么区别,缎面、绸面、绢面,都是沾不得水的。与其打湿别的,不如就这么一双挺着。

傅以陵下令原地休整。

“三哥,怎么停了,莫非遇到险情?”烨然从队伍前方过来,定睛一瞧,目瞪口呆。

三哥在做针线活!

“三哥三哥,你何时学的这等手艺?”

烨然翻身下马,兴冲冲跑过去。

却见所谓的针线活用的不是真的针线,而是兽骨为针,兽筋为线——三哥给卫女郎缝了一坨丑绝人寰的东西。

之所以称“东西”,是因为烨然擦亮眼睛也无法识别那是什么。

直到看着三哥把缝好的皮革包裹在卫女郎的缎面鞋上,烨然悟了,敢情这是防雪靴。

“这……”烨然扶额,别说女孩子了,就算是心大如他,都不会想踩着这种丑东西。

想了想,烨然出言安慰:“卫女郎,我听斥候讲,过滏口陉就到潞州,那里肯定有草市。届时我给你寻一双像样的皮靴!保准既防雪又暖和!”

当然,肯定美观。

“多谢你,烨然。”卫芙现在只觉得双足累赘,浑像过年在街面上见到的高跷艺人。

但见傅以陵不仅给她弄了一双,还给简嬷嬷置办上一模一样的,卫芙说不出任何嫌弃的话。

队伍重新出发。

雪还在下,漫天匝地,风如刀割。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觉出防雪靴的好处,足下暖和,身子便也暖和了。

卫芙抬眼望去,那人的背影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但可以分辨得出,玄甲凛凛,身形挺拔。

傅以陵这人……好似不难相处。

**

潞州乃重镇,归步氏朝廷,来往兵马、商队都在此地换马买粮,通常来说熙熙攘攘谈不上,至少不缺人烟。

然而,今日的潞州透着不祥的死寂。

烨然惦记着买靴子,一直留意是否路过草市,他策马跑在最前面,也是他头一个发现流寇的踪迹。

流寇约莫数十人,怕是刚劫掠完百姓,衣衫浸血,刀口卷刃,仔细观他们面容,更是杀红了眼,穷凶极恶。

雪道蜿蜒,两相对峙,傅家军的旗帜猎猎作响。

卫芙攥紧缰绳,马儿似乎感知到她的紧张,不安地跺了跺蹄子。

傅以陵看着流寇,声线很冷,“借过。”

流寇人数约是傅家军的一半,且有鲜明旗帜,按理说流寇不会硬碰硬,但卫芙心口还是跳得很快。

才安生了没两日,邺都宫城滚落的那几颗头颅历历在目。

眼前这帮流寇,怕是和叛军一样狠辣。

说起来,石洮本人就是流寇出身。

就在这时,胯'下马匹发出一声惊叫,居然径直冲出队伍!

卫芙身形剧烈摇晃,下意识俯身抱住马头,电光石火间想到傅以陵教过几招,她立即改变手法,缰绳往短抓,时松时紧,同时脚蹬向前向下踩,身子后仰。

果然,马儿放慢速度,但还没停。

“上坡!”

是傅以陵的声音。

这种时刻卫芙只能信他,控马转向上坡,遇到障碍马儿自然减速,没有刚才那么疯了。

卫芙松了口气,调整坐姿,带着马儿绕小圈,同时摸摸它的脖颈,以作安抚。

“呼……我可真厉害。”

卫芙忍不住夸自己。

前几天她还只能骑着小毛驴遛弯,如今居然能够成功控住惊马,避免坠落,怪不得都说事教人一次就会。

傅以陵策马近前,先检查她的马,再看她,指了指脸颊,“划伤了。”

卫芙一愣,抬手触摸。

坡上枯枝横斜,想来刚才不慎擦伤,稍微出点血,不疼。

傅以陵唇线抿直,似有话要讲。

卫芙投去疑惑的眼神。

傅以陵耸肩,“我以为你会哭。”

卫芙:“……”

还好不再是张口如厕、闭口马粪。

“我平时挺爱哭的,这会儿没哭可能是吓着了,待会儿后劲上来,说不定就哇哇大哭了,到时候再通知傅少将军。”

说这话时,卫芙还挺诚恳的,毕竟天底下最了解她的人就是她自己,但观傅以陵表情,貌似他把这话当作阴阳怪气了。

“归队。”傅以陵驱马下坡。

卫芙叫住他,“有没有药膏?我想涂一下,不然会留疤。”

这回轮到傅以陵沉默,睨她一眼,“这种程度不会留疤。”

再耽误下去伤口就要愈合了。

“还是给我用一下吧。”卫芙坚持。

傅以陵打算收回刚才对她的评价,卫女郎依旧娇气。同时,他想不通,为何鞋子湿透能忍,脸上留疤却忍不了。

况且他说了,不会留疤。

许是他没搭理,卫芙哎呀一声,探出上半身,凑近他耳边,轻声:“我没怎么骑过马,这两天赶路,腿上磨伤了,特别特别疼,你就不能给我药膏用一下吗?”

女子气息是软的,傅以陵确信。

“非要我说明白。”卫芙嘟囔着,忿忿而生动。

可是傅以陵耳边的热度还未消散。

甚至,像春日的蒲公英,只消轻轻一触就会倏地四散,飘得到处都是。

他望了眼,流寇已经散干净,但此处不是方便歇息的地方。于是正色道:“下回休整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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