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雨。
到了早上,雨势总算稍稍减弱。
“殿下,宫人来报,皇后娘娘病了。”银铃端着一盆清水走进内室,供姜蕴洗漱。
“御医如何说。”
“说是旧年头风发作。”
前几天因为生病,姜蕴错过了进宫的时间,昨夜她从烟雨楼回来,便打算今日入宫去找姜玥探问一番,眼下皇后又病了,更得进宫一趟了。
“准备一下,进宫探望母后。”
“是。”
片刻后,姜蕴乘着轿辇入了宫。
宫道小雨淅沥,薄薄水雾萦绕着朱红宫墙。轿辇行至中宫宫门廊下,停了下来,银铃掀开轿帘:“殿下,是五皇子。”
顺着银铃的目光方向,姜蕴便看见一个单薄的小小身影,静静蹲坐在石阶前。
五皇子姜玹,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丽妃生下姜玹后便撒手人寰,姜蕴和姜玹就此养在皇后楚明华宫中,早年间,无望诞下皇子的楚明华是将姜玹当作亲生教养的,直到姜玹五岁,被太医断言他先天不足、根基虚损,大抵是活不过十岁,楚明华失望至极,只能眼看着太子之位落于二皇子姜尧。
即使是这样,姜蕴和姜玹在宫中依旧受尽陛下的宠爱,皇后自也没有怠慢。直到三年前姜蕴及笄独立开府,姜玹也渐渐到了开始明事的年龄。深宫之中,离开了从小依恋的姐姐,这些年来姜玹愈发懂事,也愈发沉默寡言。
姜玹不知道等了多久,裤腿已然湿了大半,长长的睫毛垂落,苍白清俊的小脸没什么血色,身形单薄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吹倒。
姜蕴下了轿辇。
听见脚步声,姜玹立刻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定定望向走过来的姐姐,瞬间亮起浅浅的光亮。
姜蕴走上前,弯下腰语气柔软:“阿玹,这么冷的雨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姜玹连忙站起来,小小的身子轻轻晃动,嗓音带着几分孩童的软糯,又染着些许的轻哑:“听闻母后生病了。”他抬起清澈的眼,认认真真望向姜蕴的脸:“我知道阿姐一定会进宫来,便在这里等阿姐,想和阿姐一起进去探望母后。”
姜蕴心口骤然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喉咙微微发酸。
他自幼失去了亲生母亲,深宫冷清,寄人篱下又体弱多病,最亲近的人,只有这位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而她自穿越以来,全然忘记了她还有这个弟弟。
就连游戏里这个满心依赖她的弟弟,最终也落得那般身不由己的结局。被宫中权谋裹挟着登上帝位,被人操控着囫囵结束了一生。
姜蕴收敛眼底情绪,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傻阿玹,天凉,也不知找个避风的地方。”
姜玹小手攥紧了她的袖口,透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怯懦与乖顺:“不冷,还好阿玹等到了阿姐。”
“阿玹真乖,与我一起进去吧。”
姜蕴顺势牵起他的手,手心一片冰凉。手掌中的手指怯怯蜷着,反扣住她温热的掌心。
姜玹苍白的唇终于上扬,跟着阿姐往前走。
姐弟二人踏入内殿。
殿内很安静,药香弥漫。
女官来报皇后刚刚服了药睡下,将姐弟二人引入偏殿休息,姜蕴陪姜玹看了会儿书,也许是在门口等太久,也许是起得太早,不一会儿,姜玹便靠在姜蕴身边睡着了。
姜蕴将他抱到软榻下,命人好生照看。
安置好姜玹,她悄声退出内殿。
雨已经停了。
“殿下,三公主此刻在昭月宫思过。”姜蕴一出来,守在殿外的银铃走上前来,附在她耳畔低声禀报。
姜蕴冷冷一笑:“思过?”
但愿她能好好思过。
昭月宫。
“砰——”
刚踏入宫门,瓷器似乎被人狠狠摔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传来,划破宫苑的寂静。
紧接着传出姜玥急躁的声音:“不见?为何又不见?你去告诉他,我们已经是……”
守院宫人瞥见缓缓走入宫中的姜蕴,瞬间脸色发白,慌忙跪地高声行礼:“拜见长公主殿下!”
院内瞬间安静。
姜玥的贴身侍女丹烟慌乱地推门而出,忙跪道:“拜见长公主殿下,三殿下正在梳洗,马上出来。”
姜蕴嗯了声。
不多时,殿门推开。姜玥从屋内走出,神色淡淡:“皇姐怎么来了?”
姜蕴正俯身摆弄缸里的紫莲,手刚一碰上去,含苞欲放的紫莲滴落露珠,泛起阵阵涟漪,惊扰缸中几条红鲤。她收回手:“母后刚刚睡下,我想着有时间便来看望三妹,没想到三妹闭关思过,火气倒是不小。”
“婢子手笨打碎了瓷瓶,皇姐见笑了。”
看着姜玥这幅不以为然的模样,姜蕴屏退了宫人,直直看她:“三妹可知,林文彦死了。”
“哦?”
姜玥一脸错愕,演技好到一时分不清她是否真的不清楚。
“三妹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姜玥一派纯然无辜,吐出的话却冰冷:“一个庶人,死了就死了。”
雨滴顺着屋檐瓦当滴落,砸在昨夜被风雨摧折的几株海棠枝头,凋落花瓣浸在泥水之中,满目凄零。
“诚然,春宴那日,我是存了不好的心思,也怪林文彦没本事,连如此小事都做不好,还害得我被母后困在这昭月宫思过。”姜玥说得坦诚,一丝悔意全无,“如今他死了,皇姐是怀疑我不成?”
雨后凉风拂过姜蕴秀丽脸庞,她面无表情,眼底再没有半分温度:“春宴上,你与林文彦联手做局,欲毁我名节,转头林文彦死了,林父在朝堂上控诉是我杀了他,妄图毁我清誉。事情根源皆由你而起,不是你做的还能是谁?”
“原来皇姐才是被怀疑的那一个。”姜玥抓住重点,恍然大悟般,用看杀人凶手一样的眼神,后退了一步,“所以,皇姐是恨那天他的所作所为,把他杀了?”
“姜玥!”
“皇姐可以怀疑我,我为何不能怀疑皇姐。”
姜蕴见姜玥如此从容坦然,一时反而被她镇住,林文彦和李吉的死,她只是怀疑姜玥,但若真不是姜玥,又会是谁呢?
谁有如此心机,借着姜玥在春宴的安排趁机……
不对!
那位在李家村寻李吉的公子,半月前就预料到这个局面。也就是说,无论林文彦在春宴上成功与否,林文彦必死。
林文彦成功了,姜蕴是恼羞成怒杀了他。
失败了,便是清誉受损杀了他。
李吉领命在前,春宴落水在后,最后才是林文彦、李吉被杀。幕后之人在半月前就知道了姜玥在春宴上的安排,没有春宴这一步棋,这个局,根本就不成立。
如果林文彦之死真不是姜玥做的,那么这位幕后之人定然认识姜玥,且关系匪浅。
愿意让姜玥把设局谋害长公主这么严重的罪名相告知的人,又会是谁呢?
姜蕴觉得她离真相仅一步之遥。
她略一思忖,直截了当说:“监察司谢司正已接手此案,凶手总会留下破绽,若不是三妹,那自然最好。若真是三妹……”
姜玥打断了她,“母后懿旨,命我在昭月宫思过,这些时日我寸步未曾离宫,何来行凶之机?皇姐如此揣测我,终究是空口无凭。”
“不急,监察司雷霆手段,真相很快就知道了。”姜蕴眸色越发黯淡,“只是那时,就不会止是闭门思过这般简单了。此番我来,便是劝三妹不要在泥潭里挣扎,尽早说出你知晓的真相,尚且还有转圜余地。”
姜蕴说完,不愿再与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离去。
宫门渐渐合上。
姜玥紧绷的后背在这一瞬松了下来,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轰然散去,只余下一身沉沉的乏力感。
她缓缓闭上眼,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宫墙边的老树上,几声雀鸣清脆,落在安静的殿中,反倒显得孤冷压抑。
“林文彦的死,究竟与你有何干系!”
母后前日来了昭月宫,亦是这般言之凿凿地质问。
“林父只知晓春宴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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