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过后,姜蕴大病一场。
受了风寒的她反反复复发烧,接连几日,太医一副副苦不堪言的汤药接连灌下,热度才彻底退去,身子稍稍好转。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三公主因顶撞皇后娘娘,被罚闭门思过一月呢。”银铃见姜蕴总算能自己下床,忙上前去扶住她,禀告了这个好消息。
姜蕴清楚,姜玥哪里是什么顶撞皇后。
牡丹园设局构陷皇姐,意图毁掉长公主的名声,这事若是摆上台面深究,后果远不止禁足一月。皇后一半是顾惜皇家颜面,不愿将姐妹相残的丑事向外散播,一半是心疼女儿,才寻了“顶撞”这个由头从轻发落。
姜蕴扶着矮桌慢慢坐下,轻笑一声:“母后是不想家丑外扬,我也能理解。禁足一月只是惩戒,我看这个皇妹那日依旧不甘得狠,往后行事,还要多加提防。”
银铃默然:“奴婢记下了,往后定会多加留意三公主那边的动静。”
姜蕴轻轻颔首,她府中有御赐的府兵,有信任的侍女,但这个时代消息闭塞,她又身居高位难免被人忌惮,还是得像游戏里,设立自己的消息网为自己打探消息得好。
思及此,她幽幽问道:“裴衍入府也多日了,他如何了?”
银铃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殿下问的是那日从巷子里捡回来的男人。回想片刻:“青梧派人去查了他的来历,他家住城郊,家中母亲早亡,嗜赌的父亲去年也投河了,眼下还有赌坊在找他麻烦,其他并无疑点。”
“殿下,青梧说他轻功不错。”玉磬接下话头,补充道,“奴婢偷偷去瞧过,他可以一下子窜到树上去,一棵树蹦到另一棵,跟猴儿一样,属实了得,不过他飞来飞去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银铃笑出了声:“你能看点重点吗?”
“这哪儿不是重点,就是在树上飞来飞去啊。”
银铃给姜蕴倒了杯热茶:“奴婢会武,从他的招式能看出来有些根脚,青梧也说他悟性极高,习武进步飞速,现在已经能护院值岗了。”
姜蕴“嗯”了一声:“告诉青梧,不必让他做这些粗活,裴衍根骨清奇,需用心教导,本宫留着有大用。”
游戏里裴衍是她最出色的暗卫,指哪儿打哪儿,姜蕴打算提前把他用起来,为她打探消息,日常还能带在身边,增进好感度。
姜蕴很满意这个决定,催促银铃速速去办。转头又唤来玉磬:“你去备好纸笔,本宫要写一封拜帖。”
牡丹园风波能够平稳化解,监察司送来的情报至关重要。
那日若不是秦仞及时递来消息,点破林文彦的身份,她纵使能够勉强自证清白,或许也免不了流言缠身。
受人相助,理应登门致谢。
写好帖子,等到墨迹风干,姜蕴将拜帖折好,递给玉磬:“送去监察司。”
监察司内。
午后静肃,案头上卷宗堆叠整齐。
秦仞手里捏着一封烫金拜帖,头皮发麻,一路小跑进了内堂。
“头儿!出事了!”
谢凛抬眸,神色清冷平淡:“慌什么?发生什么了。”
秦仞苦着脸把帖子递过去:“是长公主殿下写给属下的拜帖,通篇都在谢我前几天在牡丹园报信之恩。”
谢凛视线落在拜帖封面上,没有伸手去接,反倒透着几分看戏的闲适,语气带笑:“写给你的,你收着便是,拿来给我做什么。”
“属下哪敢收!”秦仞欲哭无泪,“那日明明是您命我递话,属下只是传声。”
“人家诚心道谢,你拒之不收,不怕反治你一个藐视皇家之罪。”
“可这根本不是属下的功劳啊!”秦仞急得团团转,“要不属下直接回帖推辞,告诉长公主万万不敢当?再者说,这事皇后娘娘都压了下来,殿下上门来谢,不显得我们监察司里外不是人了嘛。”
谢凛眼底掠过寒光:“她倒是会找靠山。”
“就是啊,监察司隶属陛下直管,此番又涉及皇家两位公主,监察司暗中相助长公主已是偏颇,殿下却堂而皇之来感谢,这不是让我们得罪皇后娘娘吗?我就说那天我们不应该……”
“皇后娘娘自是不会怪罪。”谢凛浑不在意,打断他的话,“长公主独得圣宠,如果春宴我们在场却让她陷入舆论,清白尽毁,才是真的触怒圣心。”
秦仞的沉默振聋发聩。
还是头儿有眼见!
“那这拜帖?”
谢凛若有所思:“殿下既然有此心,明日你去正门候着,长公主来了直接引进来。”
“得咧。”
谢凛将拜帖放在案头,眉眼间漫开一层凉意,姜蕴眼下就对监察司这么上心了?
*
翌日。
春光大好。
皇城脚下的监察司高耸的玄铁司门庄严肃冷,铜钉森列,檐角悬着铜铃,经年覆着薄薄青绿锈色,显得沉寂肃穆。门前青石铺就的广场平整空旷,不见半分闲散人影。
此处掌天下刑察,稽查百官,约束宗室,是大盛最令人闻风色变的地方,寻常官员皆避之不及,极少有人主动登门。
一辆朱红车架缓缓停在青石阶下。
姜蕴身着一袭浅杏色绣着玉兰花纹的常服,色调温润清雅。她大病初愈,面色依旧有些浅白,一头乌发梳成垂鬟,戴着一套镶珍珠头面,鎏金底座点缀圆润东珠,恰到好处的衬着皇家的矜贵气度。
“殿下,奴婢每次只有一路过这里,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罢,银铃和玉磬不约而同摸摸手臂。
姜蕴笑了笑。
秦仞连忙上前行礼:“秦仞拜见长公主殿下。”
姜蕴微微颔首:“免礼,今日冒昧到访,是为西苑牡丹园一事向秦统领道谢。银铃,将本宫给秦统领准备的礼物送入监察司。”
秦仞脸色略微局促,连连摆手:“殿下!此乃我监察司本分,下官不敢居功!”
“秦统领过谦了。”姜蕴挑眉,“此时也算是皇室私隐,秦统领是打算就站在这里与本宫聊?”
秦仞露出尴尬之色:“是下官粗疏鲁莽,思虑不周,请殿下多担待。”随即他侧身引路:“司正大人听闻殿下驾临,已备好茶水,还望殿下移步内堂歇息。”
穿过回廊步入内堂,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中间是一张宽大案几,两侧立着数个高大沉稳的卷宗木架,上面整齐罗列着各个卷宗,空气中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木香。
四下沉寂,连风声都似被阻隔在外,处处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谢凛坐在案几之后,穿着一身绣着獬豸暗纹的玄色官袍,肩背挺拔冷峭,正凝神看着一份卷宗。他长睫垂落,将眸中神色尽数隐去,面部轮廓利凌厉,周身自成一层清冷皎洁的气场。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才缓缓抬眸,幽深的眼眸黑沉沉地看向来人。
“殿下,好久不见。”
谢凛并未起身,声音清越,尾音却微微扬着,带着几分散漫松弛,听来不似朝臣觐见,反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熟稔,仿佛二人是久别重逢的旧识。
姜蕴脚步微顿,游戏里谢凛虽权柄滔天,但也不至此目中无人,对她也算是恪守君臣之礼,这是?
她倒不恼,看着他回道:“谢司正,今日贸然登门,叨扰司正了。”
谢凛放下手中文书,目光注视着她,深如寒潭的眸色瞬得将姜蕴包裹,如堕深渊。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挂起一个毫无弧度的微笑:“谈不上叨扰,听闻昨日殿下派人送来拜帖,意欲答谢秦仞。”
姜蕴被突如其来的直视看得有些晃神。
好家伙,总算切身感受到为什么他能在表白榜断层领先了。这纸片人的颜值气场放到现实,杀伤力实在太过惊人。
明明是这般浅淡的表情,也足以令人心跳微乱。
姜蕴敛去心头杂念:“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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