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来临之时,原本平静的水面会变得沉默,第一道暗涌从底部升起,推着上一道,叠着下一道,一浪推着一浪,直至力量再也无法被容纳,澎湃的波浪自前自后,自每缝隙中积汇奔涌。
江屿白成了浪潮中的小舟,上一秒被高高抛上,转瞬又被更深的涡流吞没,拖拽向混沌深处。他被彻底地包裹,淹没,在前后袭来的惊涛骇浪里浮沉失据,连呜咽都变得支离破碎。
水的浮力在此刻成了帮凶,让人无处着力,无法挣脱,这场漫长的潮汐不知持续了多久。起初还能分辨是谁的手掌在耳边摸索,是谁的唇齿在颈侧啃咬,到后来,水成了活物,裹挟着药香和体温,从缝隙中钻入,拍打着他的耳廓,灌进他微张的口中。
他觉得自己在融化,又在被重塑。骨头被浪潮摇散,又被重新拼凑。水波晃动得越来越急,直到更凶悍的浪头打来,将他从高地上掀翻,眼前彻底变成白茫一片。
江屿白向下坠去,肌肉失去力气,轻盈又沉重地坠落,坠进下方早已等候的四臂怀抱中。
池水仿佛比先前更烫了,蒸腾的热气混着恼人的黏腻,水流还在微微荡漾,一波推着一波,发出细碎的哗啦声。白色的浪花浮现在水波之间,又渐渐晕开消散。
江屿白瘫软地倒在身后霍延的肩上,额头抵着颈窝,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欠奉,眼睫湿成一缕缕,无力地垂覆下去。
中衣不知何时已不在了,从脖颈到锁骨,从前胸到腰腹,遍布着深深浅浅的红痕。他还在病中,苍白皮肤上这些肆虐的痕迹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是精美白瓷被烙下了印记,美丽又残破。
欢愉的余韵和虚弱感同时反扑上来,江屿白微微张着唇,像离水的鱼,小口小口地摄取着氧气。
在这片由快意和空白编织的迷蒙里,他隐约感觉到搂抱的姿势变了。
身前紧贴的躯体似乎退开了一些。水流扰动,带来一丝凉意,但很快,另一具同样修长的身体填补了空缺,重新贴近。
有人轻轻拨开他汗湿的碎发,指尖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他滚烫的眼皮,叫他:“师父。”
“嗯……?”
江屿白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他微微偏过头,鼻尖蹭到一片湿滑的皮肤,触感有些陌生,但怀抱和声音似乎都是熟悉的。他含糊地唤出名字:“霍延……”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顿了一下。
身后的霍延立刻发出一声讽刺的嗤笑,更紧地贴上来,吻在江屿白泛着红的耳垂上,回应道:
“我在呢,师父。”
他刻意加重了“我”字。
哪怕他为了师尊病重的身体,不得不暂且忍耐这影子的存在,但至少心魔得不到一个真正的名分。它只能披着他的皮囊,才能靠近师尊,换取这片刻的垂怜。
这让他的愤怒被安抚些许。
“呵。”
身前的心魔毫不在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只有无用之人,才会执着于名分这种没用的东西。”他的嘴唇贴着江屿白湿漉的鬓角,“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被当作谁的影子,不在乎被如何称呼。他在乎的,只是能够打破所有隔阂,与孕育了他的存在彻彻底底地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落在江屿白的眼睫上。那浓黑的睫毛被水汽和泪水濡湿,几缕黏在下眼睑,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也让一种更为扭曲的渴望涌了上来。
他托住江屿白后脑的手稍稍用力,让他仰起脸,俯身。
湿滑的舌尖像蛇类探出的信子,轻柔地舔舐过他的眼皮,从眼角,到眼睑中部,再到靠近鼻梁的敏感眼角。
触感太过奇异,太过鲜明。微糙的舌面掠过最薄弱的皮肤,带着湿漉漉的水意。
江屿白的睫毛颤抖起来,涣散的神智一点点拉扯回来。
他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想要避开。
眼皮上湿漉的触感消失了。他费力地掀开眼帘,水光朦胧的视野逐渐清晰。
依旧是氤氲着白雾的汤池,水流没过胸口。眼前是男人宽厚紧实的脊背线条,身后是另一个坚实的胸膛,贴着他的背脊。一前一后,两个人,将他严丝合缝地禁锢在中央。
他眨了眨眼,感知逐渐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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