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顾念徐悠大病初愈,陈怀瑾又要去南方出差,祖奉珍和陈君强烈要求她在桑荫公园又住了一个星期,才算放心。
老两口对徐悠用心,陈怀瑾高兴之余难免打趣起来。
“真不知道哪个是亲生的。”
祖奉珍一愣,陈怀瑾居然会开玩笑了!
她像从未见过孙子一样,从上打下使劲儿打量个遍,温热的手掌压在陈怀瑾肩头。
“亲生的可不够,我要对悠悠更亲才行,比对我自己要好。”
奶奶眼里的惊喜和欣慰也感染了陈怀瑾。
他确实许久没有用这样轻松温和的语气说话了。
这让他更像一个人,一个冰封许久再次被生活解冻的人。
“还怕她太闹太吵,您和爷爷会烦。”
他手下动作不自觉地轻了,和祖奉珍一起把佣人从厨房小仓库里搬出的保养品按照一天量封好,带回去给徐悠补补身体。
听他说这样见外的话,祖奉珍笑容更深。
“说起来和思瑜年纪差不多,还是个小孩儿呢。倒是你,耐心点儿,别总拌嘴。”
陈怀瑾听得认真,祖奉珍只觉得更宽慰。
许久没有像叮嘱孩子一样与孙子说话。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只想多说些。
陈怀瑾一边帮忙封装,一边点头应着,画面少有的和谐。
而徐悠突然地加入,为这和谐的画面增添了更灵动的音符。
如今已经灵活掌握第三人在场情况下的相处尺度。
无论如何冒犯,陈怀瑾都不会生气,简直可以为所欲为。
她飞冲过来,从背后搂着陈怀瑾,“干嘛呢。”目光落在桌上,立刻瘪起嘴,“不想吃药,太苦了。”
一堆堆摊开,干巴巴的药材唤醒了她幼年的记忆。
小时候一生病就喝中药,那中药汤又辣又苦,勾得人想吐,喝完舌头都没知觉。
她把脸埋在陈怀瑾宽阔的后背中嘟囔不喝不喝。
陈怀瑾叹口气,把她拽到身前,一样一样指给她看。
这是京市最有名的中医给祖奉珍配的中药茶饮,全家老小都能喝。又根据徐悠的体质特意调换了两味。
“带回去每天煮着,像喝茶一样。”
他拎着透明袋子给她看,“你看,里面有冰糖,不苦的。”
徐悠瞄了瞄,才松口气,蹦到祖奉珍旁边,毫不顾忌地搂着就亲,亲了就跑。
一边跑一边开心地叫,“不吃药太好啦。”钻进卧室收拾东西。
“这样够耐心了吧。”
陈怀瑾挑眉看笑得一脸皱纹的奶奶。
祖奉珍则拍拍他,用更耐心的语气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了。”
没人能抗拒这样一个热烈如太阳的女孩儿。
陈怀瑾讳莫如深地瞟了眼徐悠刚离开的方向,正爆发隐隐约约的笑声,无奈地勾勾唇。
何止活泼,简直是顽劣。
比二十三岁的陈怀瑾,不相上下。
两人本就是打着小住的名义过来的,东西不多。但祖奉珍着意添了许多,大部分都是送徐悠的衣服、鞋子和包包。
虽然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但老人家朴素的想法很真诚。都是按照徐悠尺码选的,颜色多以白、米色为主,很衬肤色,她都照例收下。
再算上两厢书和一个巨型抱枕,东西还真不少。
这次是二人生活的开始,短期之内不会回来,所以都要带走。
陈思瑜帮忙把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放进整理箱时,抄起一旁的长颈鹿抱枕纳闷地问,“这……你睡觉用这个?”
她红着脸抢过来,三两下折吧折吧就塞进箱子里。
“我睡觉喜欢骑着……东西,有它能睡得好些。”
也幸亏安安快递了这个安抚抱枕,否则陈怀瑾出差这一周,她不知道要骑多少床被子。
陈思瑜哦了声,惊讶过后也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
“这没必要带了吧。这么大,不好拿,也不方便啊,再说我哥都回来了。”
徐悠脸色更难看。
就是因为陈怀瑾回来了,这抱枕才更要带回去。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两个人的关系明显往超出合同方向发展。而她对搬回去的生活既害怕又期待。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带走,她害怕再抱着陈怀瑾入睡。
合约婚姻,不掺杂情感,这是所有联姻对象都必须具备的心理素质。只有达成共识,联姻才牢不可破,才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损害双方利益。
她要装作很爱陈怀瑾,但不能真的爱上他。否则,再有孔云逸这样的女孩儿出现,难保她不会冲动。病房那匆匆一面,如今想来都嫌自己刻薄。
如果孔云逸真的喜欢陈怀瑾怎么办,自己不成了个合法第三者。
徐悠,你要克制。
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只属于你的,能抱紧的只有自己。
心怀忐忑的收拾好行李,在桑荫公园用过最后一顿晚饭,两人准备回家。
京市的天气已经比一个月前暖了不少,陈怀瑾已经换了黑色风衣。可徐悠大病初愈,祖奉珍总怕她冷,执意要她加个薄些的羊绒披肩。
怀抱徐意送的小兔子,一只手拢着披肩,刚踩上鞋子的徐悠有些不知所措。
她刚要俯身,陈怀瑾就先一步扶她坐下,又蹲下系鞋带。
原本有说有笑的一群人突然没了声音,陈思瑜更是瞪大了眼睛。而徐悠只觉得陷入莫名诡异的沉默。
她不敢抬头,怕被长辈责怪,只想挣开,脚往回缩,却又被陈怀瑾一把拉过去。
男人单膝跪下,宽厚的肩膀却依然不能忽视的挡在面前,淡蓝色衬衫撑出紧绷的褶皱。
他系鞋带的动作优雅利落,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却看得出这样俯身的动作对他有多难。
可他还是心甘情愿。
陈怀瑾起身捞过她,直接夹在怀里。
两人头也不回的出了家门,后面跟着司机和佣人,拉着箱子,提着包裹。
从家门到电梯只有几步路,可徐悠却觉得无比艰难。
她不能回头。
其实回头也不一定发生什么。没有人会追出来,没有人会流泪,没有人会因为她的离开而依依不舍。
她强逼着自己,把头靠在陈怀瑾的臂弯里,直到进了电梯还不愿分开。
空荡荡的走廊尽头,门关上后,祖奉珍擦着湿漉漉眼角,呵斥还傻愣愣的陈思瑜赶紧回屋看书,丢下陈君一个人进了书房。
进了小区,陈怀瑾让司机先停下,拉着徐悠下车,然后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两人借着月色在小区散步。
徐悠小小的影子缀在一道又长又高的影子旁边,陈怀瑾独有的磁性男声在头顶传来。
“小区有健身房、游泳馆……配套很齐全,我会把司机联系方式发给你,除非想安心读书,否则不必一直闷在家里。”
这比初到那晚,待遇好不少,连专职司机都配上了。徐悠腹诽,但脸上依旧笑着,“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嘴上说着,脚下不停,执拗地踩在陈怀瑾的影子上。
陈怀瑾停了下,仿佛为了让她踩得更结实,仿佛马上就要说出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小时候的样子。
但细想,十六岁,也不算小孩儿了吧,都知道主动搭讪。
她一直……都这样。
“你心里还有那个人吗?”
徐悠离开他的影子往铺满月光的湖面走去,背后的男人沉声问道。
她转身,莹亮的湖水勾勒出轻盈的身姿,陈怀瑾走近,俯身追问,“还想吗?”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徐悠一瞬慌乱。
会不会在命运的缺口有一条额外通道,可以去不一样的地方。
她有片刻的犹豫,随后坚定地点点头。
她不能骗陈怀瑾,尤其在受到他家人格外厚待时,更不能说谎。这是徐悠自认的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诚实。
兴冲冲的期待着,心中如同一列火车呼啸而过,也许陈怀瑾会在临近道岔的那一刻会放过她。
可她眼睁睁看着男人眼底如冰山汇聚,寒意森森。
“那抱歉了,合同还是要履行的。”
徐悠立刻瘪下去,嘴唇绷成一字,忿忿地盯着陈怀瑾。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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