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徐家那天,徐镇远率一众人送到门口。
徐悠一点儿也不惆怅,脚步轻快地指挥陈怀瑾的手下把两个十六寸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就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就这么点东西。”
陈怀瑾倒是诧异,目光也被女孩与众不同的打扮牵引。
徐悠今天一改往日温柔简约的装束。
黑色吊带打底,超短裤刚刚裹到大腿根。她拢了拢短款机车夹克,斜了男人一眼。
“本来也没多少东西,最珍贵的都带着了。”说着,举了举灰白色毛绒兔子,与那一身热辣装扮极不相称,但又不失可爱。
她揉着小兔子软绵绵的耳朵,目光虚虚地落在前面的椅背上,淡淡道,“走吧。再不走我后悔了。”
她舍不得徐意。
五岁被外公带走时就舍不得,如今更是了。
车子缓慢驶出幽静小路,汇入主路时擦过一辆白色小轿车。
徐悠一愣,目光锁着车子,直接转过身去。
车子照常行驶,停在原地的白色轿车越来越远,车上下来个圆脸女孩儿,挂耳短发随着蹦跳像鸟儿的翅膀,欢乐地扑腾着。
虽然听不见,但从口型判断安安在和自己道别。
她甚至傻乎乎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另一只手不停地挥舞。
跳跃的身影越来越小,徐悠手背上早就满是泪水。
安安这个小傻子,何必一大早就赶过来,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
然而告别与告白一样,都难以开口。
只有那越来越远的身影,慢慢诉说着依依不舍。
陈怀瑾揽过她夹在怀里。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多年来如石头般坚硬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被女孩儿的几颗眼泪击溃。
他轻拍肩膀,无声安慰。
徐悠窝在宽阔的肩头抖得厉害。
“你要对我好一点儿。”
还不够好吗?
陈怀瑾无奈地嗯了声,算是应下。
车子上了高速,往机场驶去。
头等舱的冷气开得很足,徐悠已经不哭了。
她后悔只穿了超短裤,翘着半高筒小牛皮靴朝空姐要毛毯。
陈怀瑾丢了件外套给她。
徐悠小声咕哝了一句“谢谢”,就展开衣服盖在腿上。
“这种事就不要道谢了,丈夫的义务。”
陈怀瑾淡淡地摊开笔记本电脑,看都不看她。
徐悠接过空姐送来的毛毯和水,咬牙龇出个笑,等人走远才阴阳怪气道,“义务?还没办婚礼呢,这么着急,要不……我也履行一下?”
陈怀瑾依旧对着电脑,放在键盘上的手却纹丝不动,余光明显罩过来。
她心里冷笑,故意亲昵地凑到跟前,低声道,“我有喜欢的人啦,这辈子都忘不了,还望陈总不要介意。”
“夫妻间最基本的就是诚实,我可先坦白了,不像有些人。”
说完,她就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视线彻底固定在舷窗。
小样,居然敢讽刺她。
而陈怀瑾只是愣了愣,并没有惊讶,反而像思考一件值得细细品味的事,悬空许久的指尖再次轻巧地敲击键盘。
主动挑起事端的徐悠等候审判,内心惶惶不安,可第二只靴子却迟迟不落。
男人干净的手指配合键盘演奏一出舒缓的催眠曲,她闭眼前,云层已经覆盖大片田野,香江真的越来越远。
飞机进入平流层,徐悠的呼吸也平稳而舒缓。
一旁陈怀瑾才毫不避讳地望着静熟睡的女孩儿。
她总是习惯在热惹了麻烦后一走了之。
现在好了,走不掉,可他看着就生气。
什么男人能比他陈怀瑾还优秀,值得念念不忘。
除了十八岁时忤逆祖父祖母跑去当兵,他身上再没有任何缺点可供指摘。
不过也多亏在部队,才有机会认识她。
那年长江中下游水患严重,他带部队驰援,徐悠则跟随当地红十字会前往慰问,阴差阳错地碰见了,却连名字都不知道。
小姑娘涨红着脸,塞给他一串五彩绳,说保平安,绳还留着,可人才找回来。
而事实摆在眼前,徐悠就是一丁点儿都不记得他,说明七年前的相遇不过是女孩儿一时冲动,而自己居然记了这么久,这更让他气恼。
陈怀瑾想把她从毛毯里薅出来问个清楚,可抬手却把翘起的一角掖进肩膀下面。
空调风力太足,怕把人冻坏了。
他一路阴沉着脸,翻看徐悠过往。
洪灾过后没多久,徐悠祖父去世,她考上港中大,一去未归。如果不是越秀堂出事把人找回来,他怕是还没头苍蝇地乱转呢。
谁能想到小姑娘十六岁就独自出去闯荡,看到这儿他不免有些心疼。可打开人际关系部分,陈怀瑾的脸色比雷雨前的乌云还阴。
大学在校期间,徐悠身边男孩儿不断。
也难怪能接受厉锦城那种货色,看来打算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徐悠念念不忘的家伙。
陈怀瑾心里被堵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能说服自己放弃徐悠,又一时不能接受她心里还有别人。
亲口提出的联姻居然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作茧自缚的陈怀瑾不耐烦地滑动触摸板,终于还是换回工作界面。
搂着毛绒兔子睡出口水的徐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怀瑾打了无数个恶劣标签。
平躺时间长了,就想换个姿势。
她一抬腿,陈怀瑾的西装就滑了下去,长腿显露无疑。
徐悠虽然个子不高,但比例极好。双腿修长匀称,有种力量与柔美结合的均衡感。
可陈怀瑾愣是头也没回,捡起衣服胡乱一扔。然后关掉文档,打开备忘录,继续工作。
直到徐悠迷迷糊糊醒来,日光穿透稀薄云层,像金色刀片,晃得刺眼,轻柔的键盘声还不停歇。
她揉揉眼睛看向一脸阴沉的陈怀瑾,暗道:这人可真小心眼儿,还生气呢。
抠门又记仇,她得有多倒霉。
不过想起出发前夜,徐意特意拎着耳朵告诉她,不要气陈怀瑾。婚姻里要学会低头,不能讲理。
眼看着飞机落地后就无亲无故了,她咬咬嘴唇,拽拽陈怀瑾胳膊,“我饿了。”
可男人无动于衷。
她又使劲儿晃晃,“让你对我好一点儿,忘了!”
陈怀瑾才冷冷丢下一句,“等着。”
对着陈怀瑾后脑勺白了一眼,她又懒懒地躺回去。
等就等,有得是耐心和手段。
下飞机,一进航站楼,徐悠就打起哆嗦,居然忘了看天气预报。
随行助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羊毛大衣交给徐悠。
她脱了皮夹克,直接套上,说声“谢谢”。
助理低声道,“瑾哥让准备的。京市不比香江,二十度的温差,嫂子别冻坏了。”
徐悠笑着点点头,不找痕迹地瞄一眼陈怀瑾。男人依旧冷着脸摆弄手机,仿佛什么事都比她重要。
男士大衣又长又宽松,徐悠握小兔子的手压在上腹部,避免走起路来衣服晃晃荡荡。
身高腿长的陈怀瑾走在前面,几步就落出一个身位。徐悠赶忙捧着小兔子,碎步跟上。
小腿白皙的一截在黑色大衣下摆间若隐若现。
回家路上,陈怀瑾仿佛都在隐忍、克制。
虽然他自认为表现得并不过分,可在徐悠看来却十分明显。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飞机一落地就傲慢到如此地步,徐悠一下子就火了。
还不如现在回去。
反正越秀堂破产又不止她一个人倒霉。
于是在陈怀瑾下车递出手后,却迟迟等不到女孩儿的手搭上来。
陈怀瑾扭头,见徐悠像只赌气的小猫一动不动,终于开口,“不是饿了吗?回家吃饭。”
每次陈怀瑾外出回来都要先到爷爷奶奶家过一面,然后再回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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