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悠跑出大厅时,天地已经雨水连接,珍珠大小的雨滴随风倾斜,花瓣般的裙摆瞬间被打湿,紧紧桎梏着双腿,像那无用的自尊,把她拖出一段弯路。
冒雨追出的康俊泽拉着她,要送她回去,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她看不清周遭的一切,满耳朵都是雨声和雷声,只能吼出一声“滚”,紧接着哭了出来。
不,该滚的是她。
是她心里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才把陈怀瑾气走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追出来,可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也被大雨淋透,他怎么可能还愿意等自己。
他是骄傲的陈怀瑾,他允许她慢慢忘记那个人已经是莫大的卑微,而今天,她把陈怀瑾的卑微彻底丢进水洼,他不会再等自己了。
雨水密密地斜插进眼睛和鼻子,她呼吸困难,使劲儿抹把脸,好像清醒了些,趟着没过鞋面的积水漫无目的前行。
康俊泽不敢再追,他知道徐悠的脾气,只远远跟着。
急匆匆路过的行人纷纷打量冒雨前行的女孩儿,风雨容不得迟疑,没人停下脚步。
拥挤的城市骤然宽敞得只有她和狂暴的雨,还有丢失的陈怀瑾。
一辆轿车压过路面,荡开波纹,车窗摇下,有人喊她上车。
徐悠以为幻听,转头,对上陈思瑜焦急的脸时才确认没有听错。
还傻愣愣的工夫,陈思瑜已经连拖带拽地把她塞回车上,翻出毛巾一人一条,边擦边抱怨。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淋雨,不怕感冒吗。”
她给陈怀瑾和徐悠打电话,没一个人接,幸好临时决定绕路过来看一眼,“否则你这样非淋出病不可。就算和我哥吵架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徐悠满耳朵都是陈思瑜的声音,但没有一句听得清,机械性擦头发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眉毛低低压着,整个人颓丧得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陈思瑜有眼色地没再多说,吩咐司机开到枫麓公馆。
她放下书包就把徐悠推进洗手间,冲个热水澡,别感冒。又拨了通陈怀瑾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这就是吵架了。
与杨天厚的感情走上正轨,陈思瑜如今沉稳了些,不像几个月前那么冲动,对未来的人生充满希望,思考得更周全。
她知道小两口吵架需要冷静,决定留下来陪着徐悠,于是给哥哥发了个消息,让他放心忙工作,不必担心。
就算电话接不到,消息总能在想看的时候看到吧。
发完消息,她去了客房的洗手间冲澡。
再出来时,徐悠已经睡下了。
酒店长包套房里,浑身尚未干透的陈怀瑾还埋在被子间,散发着灰尘的味道,仿佛被埋进土里。
暖黄色的吊灯像一只灰蒙蒙的眼睛,越看越觉得无望失落。
他有爷爷、奶奶还有妹妹,却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因为他的徐悠不要他了。
她心心念念都是那个人过的好不好,却不管他的死活。
陈怀瑾觉得自己也快死了。
套房门被重重敲击着,夹杂着郑北疆特有的嘹亮嗓音,不断呼唤越飘越远的意识。
他缓缓闭了闭眼睛,说声进来,郑北疆才带着齐南辰冲到跟前。
“实验室有消息了。”
陈怀瑾眨眨眼,像台年久失修的机器,胸膛迟钝地起伏几下,才抬起手,“扶我起来。”
自从裁员并与国内药企合作后,Amrx实验室除了开发新赛道外,原始赛道也就是实验室的看家本领一直没有放弃——抗乳腺癌药物,对标M国最新上市的高端前沿抗癌药。
这次Amrx实验室的新药ARX507的实验剂量在3.4mg/kg时没有不良反应发生。
安全委员会准备投票将实验剂量递增至4.5mg/kg。
毒副作用小,意味着新药广阔的市场潜力。
陈怀瑾强撑着把一身雨水冲掉,换上助理带来的新衣服,开了一通漫长的越洋视频会议,随后决定飞往M国。
出发前,把已经没电的手机,交给齐南辰帮忙保管。
陈怀瑾怕这时接到徐悠分手的电话。
他害怕。
可他曾经连死都不怕。
他拍拍男生耷拉下去的肩膀,吩咐他最近都不用去枫麓公馆。
“她最近有没有提起过某个男人,或者去找过……”
齐南辰下意识立正,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陈怀瑾点点头,心里稍微舒服些。
“等回来再说。”
他只去一天,一天时间足够徐悠思考清楚。
她只是年纪小,受了康俊泽的蒙骗,那个男人就让他石沉大海吧。
作为丈夫,要守好底线,他愿意伏低做小,哭着求着换回徐悠对他笑笑。
这样想着,他又觉得很憋屈。
把哭着求着划掉,伏低做小他能做到的。
陈怀瑾整理行装,准备出发时,徐悠刚睁开眼睛。
陈思瑜意外地早起,还做了早饭。
清粥小菜,她勉强吃了点。
“哎呀,就是吵架了嘛,都过去一晚上了,我哥肯定不记仇,你别不开心了。”
徐悠扯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对满不在乎的陈思瑜诉说事情的严重性。
白瓷勺磕着骨瓷碗沿儿,发出清脆的声响,胳膊颓然地耷拉下来,她低声喃喃着,“这次不一样。”
陈思瑜手不停,粥有些烫嘴,吐出去又嫌太恶心,只能张着嘴左右摇晃着散热。
“他一直都知道我心里有别人,但我答应会慢慢忘掉,可事实上是我做不到,搞砸了。昨天他被我气走,可能以后都不会……”
“所以那天你不是喝多了醉话……而是真话!你心里有别人还和我哥结婚。你把他当什么!”
陈思瑜脾气暴躁,差点儿把碗扔过来。
“知道我哥为了娶你花多大力气吗?”
“最反对联姻的人,因为你,把孔家得罪个彻彻底底。他娶孔云逸,哪来这么多破事。为了娶你,半夜给家里来电话,说你就是他心里的人,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他都娶定了。越秀堂一堆烂摊子,他硬着头皮也撑下来。真以为华济那么多烂事需要他加班吗?”
“思瑜,对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对……”
徐悠哽咽得泣不成声。
“仅仅对不起我吗?你对不起我哥。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不想好好说话。因为羡慕嫉妒。如果杨天厚当初有我哥一半决绝,也轮不到你来教我追他。”
陈思瑜连珠炮似的话,堵得人哑口无言。
徐悠心头压了一块又一块石头,胸口闷闷地喘不过气。
她起身过去抱陈思瑜,却被推开。
“你没有心,我们一家人怎么对你的。因为你在我哥心里最重要,所以,奶奶宠着你,爷爷惯着你,我没把你当嫂子,我当你是我姐,我朋友,我闺蜜……”
“思瑜,我没有不喜欢他。我只是觉得我失言了,我答应他要忘掉,可发现自己做不到……我怕他失望,怕他不原谅我。”
陈思瑜推开再次靠近的徐悠,嘴角噙着嘲讽的笑。
“我哥会不原谅你?”陈思瑜的语气中透着质疑和轻蔑,“徐悠,你知道他等了你多久吗?八年,他不想等你,这会儿孩子都打酱油了。”
“他……为什么不早说。”八年前,难道陈怀瑾就是那个人?
“是你,你会说吗?傻不傻,凭白等一个人八年。”
说完,陈思瑜到客厅拿起书包,把抽出一本旧旧的相册,扔给她。
“这是我哥所有的过去。我不知道你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自己好好想想吧。”
徐悠眼前模糊不清,一张张照片像编织成的网,拆不开,混成片。她仅凭手指的触感去抚摸,仿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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